第216章：關中來客

  呂弘哭喪著臉，被士兵拖了下去。

  呂光又特意問起劉棠，得知劉棠也在攻打日月山時殞命，不禁扼腕嘆息。沮渠夢尋也向呂光講述了從林凡這裡得到狼王盾，有志於恢復匈奴的榮耀、並效忠呂光云云……呂光對沮渠夢尋的勇氣和忠心大加讚賞，還特意對林凡、林玄表達了關照，吩咐下人備出府中最好的兩間客房。

  林凡心思不在這些俗事上，簡單謝過呂光就不再說話。

  

  這時，大堂外有士兵傳報：「啟稟天王，府外有人求見，自稱石聰，這裡是拜帖。」

  張大豫死後不久，呂光就真的改稱天王了。涼州刺史、涼州牧什麼的聽起來哪裡有「天王」威風！

  呂光一聽「石聰」這個名字，立刻露出喜色，「呈上來！」接過拜帖匆匆掠了一眼，「快傳進府中！」

  片刻之後，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來到了大堂之中，對呂光深深行了一禮，「外甥石聰見過舅舅。」

  呂光從太師椅上起身，快步走來，雙手扶住石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幾年不見，從毛孩子長成大人了！好！快坐！」

  待石聰坐定，呂光肅然問道，「聰兒你這次來涼州，可是為了你姑姑和表哥的事？」

  「正是。」

  當初呂光率領大軍出征西域，重要家眷都留在長安城中，包括他的妻子石氏和長子呂纂、次子呂紹。這個石氏是後趙的皇室遠枝，當初後趙滅亡時，石家皇族中重要的王公都被冉閔屠戮殆盡，呂光妻子石氏這一枝是為數不多的漏網之魚，在冉閔大肆屠殺胡人的那場浩劫中，從趙國逃到了關中，留在了苻秦境內。

  長安被慕容沖圍困猛攻時，人心惶惶，石氏帶著兩個兒子和幾名家丁，從長安城逃到了仇池，也就是苻堅的女婿、仇池公楊定現在占據的地方。如今到處兵荒馬亂、道路阻塞，石氏母子和呂光不通音信已經有好幾年，今日突然見到外甥石聰，想必是帶來的妻兒的消息，呂光當然高興萬分！

  秦國四分五裂之後，各地諸侯割據。仇池的楊定，和呂光原本都是苻堅的臣子，也算有些舊情，楊定暫時收留了石氏母子，現在派石聰遠赴涼州尋找呂光，就是要請呂光派人將石氏母子接回，也好一家人團聚。

  呂光聽到這個好消息，不禁虎目含淚，連道：「太好了！太好了！明日就挑選精幹軍士，前去仇池迎接王后！」

  雙方一陣唏噓寒暄，又互相問了一些家常事。呂光道：「現在關中局勢如何？」

  「苻丕被晉朝斬殺的消息傳到關中後，苻登正式登上皇位，冊立原河州刺史毛興之女為皇后。并州一帶被西燕慕容永占據之後，東海王苻篡從晉陽逃到杏城，被苻登封為大司馬，苻篡的弟弟苻師奴被封為并州牧；苻登封茲川的竇沖為車騎大將軍、南秦州牧；楊定為大將軍、益州牧；乞伏國仁為大將軍、大單于、苑川王。苻登自己在涇川一帶，與姚萇游擊。聽說，苻登將皇爺爺苻堅的靈位擺在戰車上，每次出征都推上戰車，讓苻堅靈位與大軍一起出征，戰無不勝，非常神異，姚萇都已經被打怕了！也在軍中立上了苻堅的靈牌和塑像，親自禱告，祈求苻堅原諒他當初背叛秦國……」

  「哎……一個個王啊、候啊、將啊，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護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若這些人真能齊心協力，小小的羌賊姚萇哪裡還能蹦躂到現在？！」呂光嘆道。他隨後又哂然一笑，「說來說去，本王不也是盤在涼州不想挪窩了嘛！人心散了啊！天下就亂了……」

  這個世界的確缺少一個能夠懾服八方的人物。苻堅原本是有希望一統南北的，但已經國破身亡；拓跋珪年紀尚幼、立足未穩，且性情暴戾嗜殺。晉朝的司馬氏偏安江南，過著醉生夢死、勾心鬥角的日子，無意也無力一統南北……

  「聰兒你從關中來，關中人現在如何評論我呂光征服西域、治理涼州的功績？」呂光忽然又提起精神，神采飛揚的問石聰。他自認為遠征西域諸國，武功無人能及，占據涼州後平定了尉祐等大小叛亂，除掉了前涼世子張大豫，雖然目前還有一些勢力沒有臣服於他，但他相信很快就會徹底征服這些郡縣，所以頗有些洋洋自得。

  石聰道：「關中人說的最多的是杜進，沒聽人說起舅舅的功績。」

  呂光臉上的笑容一僵，臉色漸漸轉冷。

  這個杜進，是呂光的得力下屬，當初呂光率領大軍從西域帶著無數珍寶、馬匹、駱駝回國路過涼州時，就是他建議呂光火速進軍、攻打時任涼州刺史梁希，進而一舉占據涼州的。後來呂光任命杜進為輔國將軍、武威太守，相當於呂光一人之下、百官之首，擔任著涼州首府的行政職責。

  杜進的確有才幹，治國和打仗都很有一套。可再能幹，也不能爬到主子頭上去吧？

  近來，呂光確實聽說杜進在吃穿用度、修房納妾方面很是鋪張。老子還天天殫精竭慮，操心屁股底下這把太師椅坐不穩當呢，這小子倒好，排場和名聲已經要蓋過老子了！

  呂光冷冷的道：「最近大旱，到處鬧饑荒，餓死了不少人。傳令下去，查一查各級官員有沒有瀆職貪墨的行為，上到輔國將軍，下到九品里長，統統給我查清楚！」

  旁邊一個侍從官員連忙應道：「屬下遵命！」

  呂光點明了上到輔國將軍，擺明了就是衝著輔國將軍杜進來的，做屬下的要是連這點腦子都沒有，就不用混了。

  林凡不得不佩服上位者的權術，幾乎不假思索，對策張嘴就來，理由很是冠冕堂皇，既拉攏了民心，又拔除了眼中釘，還能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眼下的涼州，饑荒災情的確嚴重，連續不斷的征戰，加上罕見的大旱，民眾缺衣少食，又出現了人吃人的慘劇，糧價飆漲了數十倍，有錢也難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