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金佛流淚

  「這……小女還年幼，孩子們的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吧。」玉弘真人打了個太極。道清對林凡的情意，玉弘真人很清楚。

  呂光一聽這話，就知道玉弘真人對此事不怎麼熱心，「只怕我那小崽子是個豬腦，哎，讓我操碎了心啊！羅什大師若是有空，一定要好好教導教導我這個小崽子。您可是老前輩！哈哈哈！」

  這話說的，不知是要讓高僧教教他兒子如何泡妞，還是教他兒子看破情網……

  鳩摩羅什又是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呂光讓下人去準備早膳了，隨後臉色一正，道：「羅什大師此前曾說過，有心弘揚佛法，將天竺西域流傳的梵本經文譯為漢文，這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本官決定，為大師建造一座寺廟，作為大師弘法濟世的道場，大師意下如何？」這不止是為了鳩摩羅什，更是為了讓天下人心歸附。

  「阿彌陀佛，如此甚好，只是要量力而行，不必太過奢華，以免勞民傷財。」

  

  呂光滿不在乎的道：「這樣弘法濟世的大好事，哪裡能吝惜錢財嘛！本官是那種人嗎？哈哈！」

  下人很快端上了早膳，有十年陳釀的葡萄酒，有酸甜可口的羊奶酒，金燦燦的烤羊肉、水靈靈的果盤，果盤有白梨、葡萄、人參果，還有酥餅、紅棗小米粥，應該是照顧鳩摩羅什不沾酒肉。

  三人就盤坐在榻上用餐。

  「將軍！大事不好了！」一名士兵突然在門外大聲傳報。

  呂光嚼著羊肉，不滿的道：「什麼事，慌慌張張！」

  「將軍，佛像出事了！」

  呂光呼的直起身，雙目如電，「屁不能一次放完嗎！佛像丟了？！」

  「沒丟，將軍！您……還是勞駕您親自去看看吧，小的說不好！」士兵吱吱嗚嗚。

  呂光聽到沒丟，放心不少，「能有什麼屁事，吃飯都不讓老子省心！」又轉向玉弘真人和鳩摩羅什道：「二位請隨我一起去看看。」

  士兵在前面帶路，穿過五六重院落，一路有官衙、園林、山石、水池、亭台樓榭，只看這刺史府，還以為是江南園林。在這片園林的最中心，有一座木石結構的房屋，四周站了幾十位士兵，將房屋圍的嚴嚴實實。

  帶路的士兵用鑰匙打開門鎖，推開房門，一個金剛石座上，有一尊黃金鑄成的坐佛像，真人大小，一米多高，渾身金黃，神態安詳，慈眉善目，右手做伏地印，左手做定印，坐在一尊寶座前，那寶座也是黃金鑄成，裝飾有九眼天珠、珍珠、琥珀、翡翠珠子、珊瑚、瑪瑙無數珍寶，寶座上還繪有十方諸佛菩薩，整個坐佛像寶相莊嚴，仿佛在撫慰一切有情眾生，只要看一眼這佛像，就能使人內心平靜、心生敬畏。

  這是覺臥釋迦佛像，是佛祖真身等身大小的造像，原本在天竺國，因苻堅以錢物資助天竺國王平定魔軍、護衛了佛法，天竺國君於是贈送這尊等身金佛給秦國，跨過茫茫的蔥嶺，路經西域諸國，一路經歷了無數艱難險阻，終於到了龜茲國，呂光在這裡迎上了佛像和鳩摩羅什，隨後輾轉來到了涼州。和覺臥釋迦像一起來到涼州的，還有一枚佛骨舍利，就供奉在這尊佛像旁一尊一人高的寶塔中，安放在一層層的金棺銀槨玉匣之中，尋常人難睹真容。

  常人都知道呂光此次遠征西域是為了得到鳩摩羅什，卻很少有人知道，此次遠征另一個重要目的是這尊佛像和舍利。

  可是現在，這尊佛像的雙眼在流淚……

  呂光呆立當場，好端端的金佛怎麼會流淚？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阿彌陀佛！」鳩摩羅什又念了句佛號。

  呂光吩咐下人把淚痕擦乾淨。身邊的士兵趕緊拿綢布擦了擦，可淚水馬上又從眼角溢出……

  呂光驚疑不定，問鳩摩羅什：「大師，這是怎麼回事！」

  「阿彌陀佛！這是佛祖在為生靈塗炭、群魔亂舞而心痛。」

  呂光：「如何破解？」

  「眼前之計，城外兩萬餘顆首級要儘快入土為安，以免陰魂怨氣太重，助長魔力。中期之計，宜將釋迦像和佛骨舍利請到城外蓮花山靈岩寺，鎮壓魔氣。長遠之計，弘揚佛法，利解眾生，人人向善。」

  鳩摩羅什之前曾向呂光提及，城外的「人頭牆」令姑臧城環繞著一股亡魂的幽怨之氣，應該將兩萬餘首級妥善安葬。

  但呂光沒有聽從，他就是要以此震懾各地的毛賊。

  呂光雖然不信鬼神，可見到佛祖像無緣無故流淚，也難以淡定，急忙問道：「魔氣？什麼魔氣，哪裡來的魔氣！」

  鳩摩羅什：「涼州自古以來就是征戰之地，那些死去的亡魂聚而不散，就是魔氣。你看城外的蓮花山上有佛剎有道觀，可山下的亂墳灘，埋葬了多少古往今來戰死沙場的將士，多少哭瞎雙眼的爹娘妻兒。」

  蓮花山就在姑臧城外，奇峰險峻，遠看像蓮花簇擁。蓮花山頂上常年積雪，雲霧縹緲，仿佛連著天宮，蓮花山所在的山嶺叫「冷龍嶺」。蓮花山下有一片坡地叫亂墳灘，山中有一個峽谷叫死人溝。一灘一溝呈十字，鋪在蓮花山下。

  呂光順著鳩摩羅什的手指向蓮花山遠遠望去，果然覺得山腰以上白雪皚皚、雲遮霧罩，山腰以下則是死氣沉沉，陰煞之氣很重。

  呂光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吩咐人去城外選一個好地方，準備挖個大坑，將那些人頭好好安葬了。反正在城外已經擺了將近一個月，震懾效果應該已經達到了。

  「可是……大師，你說需要將覺臥釋迦像和舍利請到靈岩寺？這樣的重寶，本座將他們放在刺史府中都不放心，恨不得搬到枕頭邊上，送到靈岩寺，如果被賊人偷了怎麼辦！」

  「賊人在哪裡？金佛在刺史府中，只是一堆金玉，在蓮花山上，就是鎮魔聖器。將軍為萬民考慮，認為將佛像放在哪裡更好？」

  佛像和舍利放在刺史府中，呂光確實每天都如臨大敵，要派眾多侍衛，重重把守。如果放到靈岩寺，真能如羅什大師所言，造福一方，當然是很好。

  呂光大手一揮，「就依大師所言！擇日恭送覺臥釋迦像和佛骨舍利到靈岩寺！」

  「阿彌陀佛！此乃將軍之福，涼州百姓之福！」

  玉弘真人知道佛像流淚只是鳩摩羅什的障眼法。不過姑臧城外「陰煞之氣太重」也是實情。

  玉弘真人和鳩摩羅什一起從刺史府出來後，互相道別的時候，玉弘真人微笑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鳩摩羅什雙掌合十道：「隨緣示現，善巧方便。」

  玉弘真人說羅什大師撒謊騙了呂光，羅什的回答是說：佛祖會隨緣示現種種形象，以種種方便法門教化眾生，令眾生脫離苦海，「或作沙門、白衣居士、人王、宰官、童男、童女，如是乃至（淫）女、寡婦、奸偷屠販」。佛化身為（淫）女、奸偷之輩都可以，說兩句巧妙善良的謊言，以行方便之事，又算得了什麼呢？

  玉弘真人哈哈大笑而去，不置可否。鳩摩羅什恭恭謹謹在玉弘真人身後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