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成仙

  時間過的飛快，但是羅天是一直見證著天元子從嬰兒的時代一點一點一直長大的，所以在這之中，他的感覺或許也最為強烈也說不定。羅天總覺得，天元子會變成這個樣子，並不是什麼不幸，也不是因為某種契機，而是，他命中注定就是要變成這個樣子的。他生來就被拋棄，是世人都在恐懼，只有那墮入了黑暗之中，需要救贖的人才能在他身上看見光明的存在。

  所以，當他成長到了二十歲以後，他依舊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哪怕他有了新的五官和四肢，但是這本身卻不包含什麼深刻的含義，就像是，有一天天元子有了新的五官和四肢，但這只是一個事件，普通的事件，和天空有一天下起了雨，是一個概念，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羅天想到這裡，忽然感覺到了無限的悲涼，天元子的這一生，或許都將是這樣的，但是真正可悲的不是命運，不是因果律，而是天元子對待自己這一生的態度。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天元子擁有了成熟的心智，他知道自己被拋棄了，這是他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之後所知曉的第一件事。

  

  但之後，天元子沒有放棄生存，而是盡全力的努力要活下去。而過了二十年，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天元子依舊沒有放棄生存，擁有著比誰都要悲慘的命運，同時擁有著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強烈的求生欲，這種組合讓羅天感覺到了不幸。

  做一個假設，如果說天元子只是一個服從於命運的人物，那麼或許這種悲劇還不會給人帶來這麼大的衝擊。但是事實是，天元子似乎永遠都不會放棄活下去的希望，而這種執念也是在一次次的阻礙之中，不得不生出恨意，這恨意不是自暴自棄的產物，而是為了加強天元子的求生欲，而必須會出現的東西。

  天元子與生俱來就有著可怕的求生欲，這是他的執念，而如今，他又有了一個天命，那就是活著，然後殺光這世間的所有人，讓他們都體會到自己的痛苦。在那之間，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無論多麼艱苦，但他將那些無法理解他，拋棄他的人全部殺光之後，他才將得到真正的解脫。

  但話又說回來，天元子畢竟不是一個殺人魔，對於那些願意善待自己，可以從自己身上感受到救贖的人來說，天元子又是那樣神聖的存在。他們不會因為天元子醜陋的外表和坎坷的命運而嘲弄他，他們能夠發現藏天元子內心深處的那發光的東西。

  和天元子對比起來，自己人生中的苦難顯得是多麼的渺小，多麼的無所謂，而像天元子一樣堅強的活下去，對生命充滿了渴望，就成了這些信仰天元子之人的天命。至此，羅天似乎也是看透了一件事，那就是天元子會變成這個樣子，或許不是命運，而是他的義務。

  如果說，天元子生來就是一個要受人敬仰的武者，那麼他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背負世間所有的苦痛，然後通過活下去，通過自己的行動來證明人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克服所有的苦難。

  但這終究只是一個構想，同時，羅天是知道天元子之後是成了武者的，所有才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天元子自己呢？至少在這一段幻境之中包含的回憶之中，天元子並不知道，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應該遭受這樣不講理的命運。

  他心中的不甘和憤怒，還有悲傷和絕望並沒有能摧毀他，反而讓他更加需要咬牙活下去，但是有一天是確定的，無論天元子多麼堅強，他也不會去感謝自己如此坎坷的命運。這種苦難，對於他來說就是純粹的苦難，是活著的過程中，最大的障礙。

  在逃出了那個地牢以後，天元子飄蕩著，他渴望和人相識，不是一個友善的接觸，而是希望自己獲取一種認同，是基於信仰的認同。這對天元子來說十分的重要，但是天元子是這樣的醜陋而弱小，誰會願意去認同這樣的一個傢伙呢？

  於是，就有了接下來的天元子的旅途。他沒有再去接觸凡世，而是開始去尋找一個個神廟， 試圖和神靈溝通。但是那些神靈都自視甚高，不願意和天元子交流，於是天元子就轉念去尋找了那些魔神。魔神的廟宇在這個年代已經大部分都被摧毀，但是天元子還是找到了一些偏僻的廟宇，這些廟宇之中的魔神像依舊是完好無損的。

  關於神靈和魔神的廟宇的傳說，在凡世也是有著許多種的版本，羅天記得自己在幼年的時候也聽過許多種的版本——但是，故事的內容雖然不確定，可有一個事實是確定的。

  無論是神靈，魔神的廟宇，在羅天所生活的現在，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說白了，那都是幻南河他們那個上古時代的東西，到了千年之後的今天，那些對於修真界的武者來說都十分奇異的東西，都已經徹底消失了。

  羅天看到天元子近乎癲狂的和這些魔神發誓，如果他們賜予自己力量，自己將會為這個世間帶來無窮無盡的災難，那將是永生永世的災難。羅天能夠感覺到天元子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活著的理由，此刻已經成了為這個世間帶來災難了。

  儘管，羅天還是願意相信天元子的意圖是好的，他希望得到信仰者，信仰自己的苦痛，並且信仰自己的意志，這樣，他的生命才會獲得真正的意義。但是或許魔神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他的內心並不是完全的邪惡，又或者，這又支持一個平凡的，和天上下雨一樣沒有任何意義的事件。

  天元子從魔神的手中得到了力量，但是自己卻化為了惡魔，身上被刻上了惡魔的印記。但這並不是天元子所想要看到的，惡魔的印記一旦被刻上了之後就再也無法消除，而這將違背他的意志。他需要的僅僅是力量，而他願意為這個世界帶來災禍，但卻不意味著他願意成為惡魔。

  這樣一來，天元子開始無論走到哪裡都遭到人們的追殺，無數的武者只要發現了天元子，那就必將是掀起一場場的腥風血雨。天元子在這過程中受盡了苦難，而這被追殺，無時無刻都要提醒吊膽的生活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年。

  三十歲的天元子，這時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天境，但是對於天元子來說，這種程度的實力還不足以讓他像這個世間所報復。在這個年代，天境的高手如雲，而且當面對天元子的時候，他們幾乎就會沒有任何猶豫的聯合起來對付天元子。

  原因無他，天元子是真正的邪惡，被刻畫上了印記的邪惡，而他們哪怕不是善，卻也沒有被刻畫上了印記，而這樣的戰鬥，無論勝負，都是讓天元子感受到了無盡的怒火。憑什麼他要遭受這樣的待遇？真正為這個世間著想，真正想要成為世人的景仰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些口口聲聲說要討伐自己，然後去揮舞手中的長劍的武者。

  這十年來，天元子過的是的的確確的和世間隔離的生活，一切的一切，天元子都要靠自己來承受，無論是苦難，寂寞，孤獨。在天元子的世界裡是不存在幸福和溫暖的，因為，他是這樣的渴望著和世人接觸，但在被世人所隔離的瞬間，那些幸福與溫暖哪怕能夠出現，也在下一刻就會化作無限的孤獨與哀傷。

  時間的流逝依舊飛快，羅天在這個過程中的感受也是最為深刻，至少他不覺得天元子做錯了什麼。或許也是因為他一直陪伴著天元子的原因吧，他對天元子莫名有了一種特殊的感情。天元子雖然口口聲聲說要報復，為這個世界帶來災難，但是直到這一刻為止，他從未主動為任何人帶去災禍，反而是幾乎所有殘忍的，令人哀嘆的悲劇，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反覆發生在了天元子的身上。

  天元子自己如今雖然是無法理解的，但是羅天卻能理解其中的緣由。因為，天元子所謂的災難，是正向的災難，並不是從邪惡之中出發的災難，他之所以想要帶來災難，是為了讓人們克服災難，而不是在災難中徹底迷失自我。他自己也希望他能夠憑藉自己的經歷，成為那些可能迷失自我之人的信仰。

  到了這時，羅天已經能夠明白，天元子渴望的到底是什麼了。只不過，此時天元子的執念已經太深，並且被渴望的東西拒絕的時間太長，他的心智也是開始發生了一點點的變化，羅天是從一開始就看著他的，所以明白這種變化並不是某一瞬間出現的，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追殺，一次又一次的討伐和驅逐，從各方各面擊打著天元子的內心，從而讓他開始動搖了。

  在天元子四十歲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一名天境巔峰強者——謫仙。但是他卻沒有能離開神魔大陸。神魔大陸之外的世界，不允許有天元子這樣的傢伙存在，甚至在他要準備離開神魔大陸的時候，真正對他產生了威脅的不是那所謂的天劫，而是一群和天元子一樣強大的謫仙。這些人是否屬於神魔大陸羅天不清楚，但可以感受到他們恐怖的實力。

  「如若這個世界不能被災禍所拯救，那就重造。」這是天元子新的信念，也掀起了整個世界的動盪。當成功成為了一名謫仙以後，天元子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去將那世間的魔神全部毀滅，之後，他身上的惡魔的印記也是消失了。對於天元子來說，這本該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但是前面也說了，他的信念已經發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