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藏書閣

  「納蘭家族……」

  聽到這裡，羅天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困惑之色，似乎有一個無法理解的問題。

  季東來卻是明白羅天所想，直接說道：「羅天，你恐怕現在想的納蘭家族，是已經消亡了多年的納蘭家族吧。」

  羅天一怔，也是不避諱的點了點頭，說道：「水仙真人我倒是不認識，但是那納蘭家族……我卻曾經聽父親說過幾次——雖然過去是一個豪門世家，但如今……似乎早就已經消失……」

  羅天說著說著，看著季東來那有些低垂的眼帘，猛地一怔，旋即意識到了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可能性。

  難道……

  默默咽了一口口水，羅天發現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顫抖——如果真的是如他所想的話，那他真的就不知道要如何接受這個事實了。

  

  看了一眼羅天，季東來繼續輕輕訴說了起來。

  回到了納蘭家族之後，季東來並沒有死，但是卻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他自爆了自己的丹田，十多年來積攢下來的修為算是徹底廢掉了。而對於這個結果，水仙真人將其轉告給了季東來的時候，她自己身懷歉意，可是季東來卻是一副十分淡然的樣子，情感上的波動要比水仙真人還要平靜。

  當時，水仙真人告訴季東來他的修為可能再也無法恢復的時候，季東來並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神色，只是平靜的反問了一句話：「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死？」

  對於水仙真人來說，她此生一心追求更高的境界，對於俗世的事情都是不願意去過多的干涉和過問，可是季東來的這種態度實屬反常。她雖然清心寡欲，卻不是一個薄情之人。對於季東來會碰上這樣的事情，她認為自己也是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的。於是，她也是扛起了責任，發誓要給季東來討回一個公道。

  可是，事情的難點卻是出現在了季東來自己的身上，季東來並不願意就自己的事情進行過多的說明，關於鄭家也好，關於自己的過去也好，一切的一切，水仙真人無論怎麼去詢問他，季東來的反應都是那麼的平淡，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

  和季東來相比，此時此刻，水仙真人倒是更像一個在乎俗世的凡人，而季東來才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了。但是之後水仙真人也沒有去強迫季東來，而是就將他放在了自己的身邊，收了他成為了自己的親傳弟子。

  這對於納蘭家族來說，本該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因為水仙真人雖然貴為納蘭家族的前任族長，卻是從來就沒有收過任何一個親傳弟子的。在得知水仙真人收了季東來成為親傳弟子的時候，那些長老也提出了一些的抗議，但是在得知季東來的修為已經是報廢，現在不過是一個連凡靈根的武者都不如的廢物的時候，也是沒有再去作聲。

  關於水仙真人和季家的因緣，他們並不十分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們是明白的，那就是在水仙真人的心中，季家的地位並不低，而通過她親自把季東來收為了親傳弟子就已經可以看出這一點了。

  水仙真人為什麼要這麼做，納蘭家族的人也都是十分的清楚——這就類似於一種補償，水仙真人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對季東來進行補償 。一般來說，如果可以成為水仙真人這種級別的武者的親傳弟子，也就意味著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不可限量。但是，季東來已經是一個廢人了，連昔日發展停滯的那個武者都已經不是了。

  水仙真人把他收為親傳弟子，恐怕連她自己也是沒有做要把自己的武技教授給季東來的想法，不過是想保證他的後半生可以無憂無慮罷了。季東來並沒有要求水仙真人替自己報仇，甚至對於救了自己一命，並且在納蘭家族通過收他為親傳弟子來保證他的待遇的水仙真人本身，他都是一直在保持著距離的。

  到了納蘭家族以後，有幾次鄭家也是派來了人，似乎有一次還是鄭家的族長，也就是鄭倩倩的父母，還有鄭倩倩本人都是登門拜訪，希望可以見季東來一面，當面和他好好談談，並且鄭重道歉，希望他可以回心轉意。

  關於這一點，水仙真人並沒有阻止，也沒有表達自己的意願，而是將選擇權徹底交給了季東來。季東來只問了水仙真人一個問題。

  「我真的擁有選擇權嗎？」

  「當然，你有選擇的權利，沒有人會強迫你，現在你是我的親傳弟子，在納蘭家族裡，你完全可以隨心所欲。」

  水仙真人這樣回答了他，但是季東來的眼中並沒有出現任何喜色，這讓水仙真人憂慮的同時，也是對於這個平靜的可怕的孩子產生了一絲的好奇心——不得不說，血脈是無法騙人的，他現在的處境雖然要比當年他父親更加的絕望一些，但是在這種被逼入絕境時的泰然卻是要和他的父親十分的相似。

  而這，也是讓水仙真人對於他更多了一絲的親切感。畢竟是那個人的親生兒子，這種相似讓水仙真人想起了過去的種種，雖然是一個清心寡欲之人，但是對於她來說，她的過去也是充滿了種種的遺憾，於是也總是忍不住回憶當年的事情。

  在得到了水仙真人的回答以後，季東來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告訴水仙真人自己沒有任何想要和鄭家人見面的意思之後，就獨自一人前往了納蘭家族的藏書閣。那裡並沒有什麼武技，但是放著納蘭家族這數百年來存儲起來的書籍。

  藏書閣里的書籍之多，哪怕一個人在裡面不眠不休的看一輩子的書，恐怕也無法看完十分之一。

  季東來只是懶得面對那些鄭家的人，但是不代表他在自爆丹田以後就變成了傻子。在自己甦醒過來以後，鄭家也不過是派了個下人過來探探口風，順便就表示一下慰問。可是如今你鄭家的族長卻是攜帶著妻女親自上門拜訪了，這是因為什麼？很顯然，就是因為季東來成為了水仙真人的親傳弟子。

  季東來已經是個廢物了，他當然不可能從水仙真人手中習得什麼武技，但是，鄭倩倩卻不是一個廢物，她還保留著自己的實力，而且天賦出眾，甚至要高出季東來不少。可是她生在鄭家，鄭家能夠給予她的資源遠遠不夠，於是，如果能通過攀上季東來這一層的關係然後和水仙真人搭上橋的話，那麼她的前途就會無限光明。

  在得知季東來不願意見他們之後，鄭家的人也是十分的惱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但是據說納蘭家族並沒有趕人——好歹人家也是不惜跋山涉水親自來登門拜訪了，把人家就這麼趕走也不是待客之道。

  季東來感覺自己完全可以猜到那幾個傢伙骯髒的心思，甚至，他覺得哪怕現在鄭倩倩就守在自己本來居住的屋子裡也是一點兒也不為過。那個女人是充分可以做出那種事情來的，沒有她無法做的事情，因為在她的眼中，自己並不是什麼丈夫，不過是一個毫無價值的利用道具而已。

  哦，不，或許現在他暫時又找回了自己的價值，但是現在他卻已經是不想陪鄭倩倩玩那無聊的遊戲了。他已經是一個廢人，現在，他不想去考慮任何的事情，在這個偌大的，寂靜而空曠的藏書閣，季東來感覺自己產生了一種從未感受到過的舒適。

  就如同是回到了母親的肚子裡一樣，季東來幾乎是不分日夜的就在堆滿了書籍的小屋子裡看著書，他被書籍堆積成的一個個小山丘所環繞著，由冰晶製成的燈光為他帶來絲絲的涼意，並且照亮著這個狹小的空間。

  季東來發現，閱讀書籍，學習知識對於他來說是這樣的讓他感到充實並且愜意，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就在這裡過上一輩子。事實上，季東來此刻有些後悔了，因為如果他沒有自爆丹田的話，憑藉自己的真氣，他是可以十幾天不吃食物維持自己的體力的。

  但是現在不行，他是一個凡人了，必須要汲取外來的營養才能維持自己的體力來讓自己長時間看書。季東來吃喝住都在這小小的空間裡，他只吃最少的食物，一點兒看書的時間也不想浪費，對於他來說，看書現在才是生命之中最為重要的事情了。

  有好幾次，納蘭家族分別是換了好幾個人來試圖勸說季東來出去見那鄭家的人一面，而他們每個人見到季東來時的反應都是一樣的——他們仿佛受到了驚嚇一樣，驚愕的看著消瘦了許多的季東來。一個人在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裡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瘦下來，這終究不是什麼常見的事情。

  而季東來的反應則一直是一樣的——拒絕，毫無商量餘地的拒絕。有些人不願意放棄，就喋喋不休的勸說著季東來，試圖消耗季東來的耐心，把他從這個地方給拉出去。但實際上，季東來已經在鬼門關都是走上了一回，他們要消耗季東來的耐心，結果只能是讓他們自己垂頭喪氣的離開。

  而事實也的確就是如此，這些人一個個都失敗了，沒有一個人能夠成功勸說季東來，最後，還是水仙真人帶著鄭倩倩，兩個人一起來到了季東來所在的地方。

  季東來一直窩在角落裡，咬著自己的手指聚精會神的看書，披頭散髮的樣子看上去十分的落魄而狼狽，但是仔細去看的話，會發現他的雙眼是那麼的明亮，雖然裡面充斥著疲憊的神色，那一條條醒目的血絲令人感到驚悚，可是，那種渴望知識的光芒卻是無比的強盛。

  水仙真人似乎也是覺得有些歉意的樣子，對著季東來說：「這個丫頭以死相逼，她只有一個要求，只想見你一面，之後就再也不多求了，我沒有辦法，只好帶著她來見你一面。不過……我也和你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

  「東來，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我求你了……嗚嗚……」

  季東來最終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書，然後抬頭看向了哭的梨花帶雨的鄭倩倩。自己這些日子裡一直沉浸在書籍之中消瘦了不少，但是鄭倩倩看上去似乎也是消瘦了不少，這給她更添了一種惹人憐愛的氣質。

  只不過，會產生那種感覺的男人之中，並不包含季東來就是了。季東來會願意放下自己手中的書，不是因為鄭倩倩哭了——實際上這個女人是哭是去死，他都沒有一絲絲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