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母親的事情

  姜恆自然是點頭:「放心吧，我記著呢。」

  看著姜恆身姿搖曳的離開，霍聞庸還是有些擔心，臉上的擔憂之色讓齊王都側目:「既然你這麼擔心，我們也過去，就遠遠的看著，不過去。」

  霍聞庸急忙起身，速度快的讓齊王都有些震驚，但是對於他的愛妻之心，齊王是十分贊同的，經歷過他母妃的事情，齊王對於那些有了嬌妻孩子，還尋歡作樂的人，看見一次，就會揍一次，其中，不乏有一些豪門子弟，雖然說是齊王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但是他們說出去，自己也站不住腳。再說，齊王可是有實權的親王，與那些只有個虛名的是截然不同，所以，這麼長的時間了，也沒有人找上門來。

  霍聞庸和齊王站在一個陰影的地界，看著院子裡黎落坐在一張軟椅上，一覺起來臉色很是紅潤，而姜恆，坐在黎落的對面，一身大紅色的衣衫耀眼奪目，姜恆今日飲酒了，故而離得黎落有一點遠，怕讓黎落有所不適，

  「我想知道關於我母親所有的事情。別說你已經告訴我了，當初你告訴我的，我回想之後，發現有些地方壓根就說不通。其實我也不是想要追根問底，只是這些事情，到底還是要有一個解說。」黎落讓喜兒也下去了，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她和姜恆，這件事情，涉及母親的恥辱，人越少知道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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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恆挑眉，透著一股邪肆:「聞庸也知道，怎麼沒有去問他？」

  黎落端起旁邊的茶杯，青瓷色澤的茶杯將她的手顯得更加白嫩:「既然當初是你要告訴我的，我就會一直追問下去，聞庸，他也不想告訴我，怕我兩之間有了間隙，也不好。」

  「那你不怕我兩之間有了間隙嗎？」姜恆緊緊的盯著黎落，好像是在找尋一個不可能得答案。

  黎落輕輕淺淺的一笑，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虛無:「其實有些事情我不說你也清楚，我兩之間，現在除了你是我的表哥，我是你的表妹，其他的，最好什麼都不要有，如此，不僅對你我公平，也對聞庸公平，更是對你未來妻子的公平。當初的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如今，我愛聞庸，他也愛著我，這樣的生活，是我渴求多年，追求到的。所以，我不會破壞它，更不許別人破壞。」

  盯著姜恆的眼睛，讓姜恆感覺到了心的刺痛，無所謂的一笑，掩下眼中複雜的情緒:「我知道了。」

  待風吹過，片刻的寧靜之後，黎落才再次詢問:「說吧，我想知道全部的。」

  姜恆知道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遮掩，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姨母當年的事情，有些地方我確實是隱瞞了你，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

  看著黎落有些氣色稍弱的樣子，姜恆沉眸思考了一會，才開口，冰冷的聲音卻藏著鋪天蓋地的火焰，仿佛要將聽者的靈魂也燃燒掉:「當初你母親連纓雖然嫁給了黎策，但是她自己心裡卻一直有著滿都拉圖，開始的時候，她將這份感情藏的很深。彼此也算是相安無事，你也知道，黎策在娶你母親之前，就已經迎了林氏做妾，甚至有了好幾個孩子。你的母親有了你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人都極為敏感，她開始在乎之前她沒有關注過的事情，黎策對於她一直念念不忘的追問，有些心煩。恰好那一段時間黎策有一些事情，弄得整個人心煩意亂。偶爾之下言語之間中傷了她，可是黎策卻沒有覺得什麼，甩袖離開了。」

  姜恆打量著黎落平靜的臉龐，稍作思考，還是都說了:「你母親開始覺得，黎策當初迎娶她，是為了他的前程，雖然的確是因為這個。你母親一直生活在這種思想之下，後來，你出生了，你母親有些平靜了。但是，你也知道，你父親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在你三四歲的時候，你母親無意之中燙傷了你，她突然發現，這樣可以遮掩你雖年幼，卻已經初有風采的臉，然後，她將這個燙傷弄得更大了。實際上，她覺得她是為了你好，避免一輩子被人操縱，像是傀儡的命運。」

  「為了我好？為了我好，就可以在沒有我的任何意見下毀了我的臉，如果後來不是我治好了，這一輩子，我應該怎麼度過？」黎落雖然閉著眼睛，揚起的嘴角很是諷刺。

  姜恆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連纓的腦迴路確實很難理解，沉默片刻之後，才再次開口:「後來，連纓越發心灰意冷，甚至有時候有些自虐的傾向，幸好她身邊的丫鬟很忠心，把你保護著。滿都拉圖回去蒙古之後，平定了蒙古的叛亂，他終於想起了，之前愛的如同烈火的連纓。於是，他給連纓重新遞了消息，連纓猶如新生，滿都拉圖告訴連纓，他會派人來帶連纓走，從此，在蒙古的草原上，踏馬行歌，只羨鴛鴦不羨仙。」

  「她相信了？」黎落有些突兀的開口，雖然眼睛還是微微閉著，但是從問話里，都可以看出來她的不平靜。如此大的謊言，對於一向聰慧的母親而言，不應該是輕而易舉就可以看透的事情嗎？

  「對，她相信了。然後，為了能夠順利的和滿都拉圖離開，連纓開始對待黎策很好，讓黎策以為連纓放下了心中的執念，可以陪自己好好的生活。但是，連纓心中的算計很單純，她想要麻痹黎策，以方便自己的離開。在快實現的時候，她的算計被連家發現了，連家原本只要她好好悔過，就可以留著她，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她死不悔改，以為連家不會拿自己怎麼樣！其實她沒有想到，若是真的讓她走了，成就了她的愛情，陪葬的，就是連家和黎家所有的人。」姜恆雖然比黎落大一點，但是這些記憶其實並不是很深刻，他當時在後面躲著，沒有人注意到他，也就讓他知道了這個事情的始末。

  「所以，她就死了。」黎落的這幾個字，咬的特別的輕，但是終究有多少的感觸，還是在她的心裡。

  姜恆點了點頭，一向張揚魅惑的臉上帶了些許的彷徨:「那天，她被丫鬟灌了藥，死不瞑目。外公病了很久，好了之後就將家主的位置傳給了舅舅，他退居幕後，不再理這些事情。或許，是因為對於連纓太過傷心，連家才忽視了你，你的以前，過得很苦，是連家，也是我，對不住你。」

  說起這個，姜恆就想起了，他曾經偷偷來到連府，在一個破落的院子裡，看見的黎落，那時候的黎落，十歲的年紀，卻只有六歲的大小，身材瘦弱，面黃肌瘦，臉上的疤痕分外猙獰，眼睛裡面，滿滿的都是抑鬱，小小的孩子，不知道有多深的心事，才能在那樣原本應該明媚清澈的眼眸里，承載了那麼多的悲傷，可是，就算是丫鬟對她很差，父親不理是她，繼母恨她，她也就那樣活著，就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一樣。

  黎落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裡面濃重的悲傷看的姜恆心口發疼，卻沒有一滴淚水流下，整個人的周身，都是悲傷的氣息:「我終於知道了母親的事情，可是我的心裡，一點也不輕鬆。我念念不忘的，就是如此的母親，她毀去我的容貌，從不給我母愛，最後，甚至拋棄了我。留下我一個人，在那裡孤寂的活著。」

  這裡，就是屬於原身「黎落」的情緒，黎落覺得胸口壓抑的很重，一股完全不應該是屬於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將這些話說了出來，或許，這個時候，就應該，一吐為快。

  黎落驀地笑出了聲音，輕輕淺淺的笑聲，帶著說不出的惆悵:「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蘇掩玉嗎？因為他的笑容，仿佛將我從地獄拉到了人間，在那個所有人都離開我的時候，只有他，會不計較，不管，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人呢，一旦在黑暗中呆的太久，就越不想放手，那觸到的光芒。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悔悟了，或許是因為那場婚事的刺激，也或許，是因為看透了所有。」

  胸口的壓抑漸漸的變輕了，黎落感覺到周身有什麼厚重的東西正在一絲一絲的抽離，不知道是不是「黎落」，她逗留在自己身上的執念，如今知道了這件事情的答案，執念有所減輕了。

  黎落輕輕的鬆了一口氣，似乎要將心中的鬱氣一吐為快:「我也很感謝你。雖然之前有很多的不愉快，但是你能讓我遇到我真心喜歡的人，也是真心愛我的人，這一生，我也已然知足。」

  姜恆的表情在這個時候變得很是奇妙，仿佛是在贊同，又仿佛是對於自己的厭棄。而黎落，也沒有關注姜恆，她只是看著周圍的風景，陽光穿透樹木的縫隙在地上，撒下斑斑點點的光芒，微風輕輕的吹過，時不時有鳥兒的鳴叫聲，這個世界，如此美好。

  黎落慢慢的站了起來，因為周身沒有丫鬟在側，黎落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走了幾步，驀地回頭，在姜恆很是複雜的神情中，明媚的一笑:「順便送你一句話，誰年輕的時候，還沒喜歡過人渣。」

  隨後，在黎落滿意的笑容中，汝南王姜恆美艷無雙的俊臉，慢慢的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