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嶺園公墓

  看到齊蓁遞過來的水，她呆滯的接過。

  溫水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她的掌心裡，勉強驅散手中的寒氣。

  「四嬸，為什麼？」

  「因為我也沒辦法，證據確鑿，你爸爸和你大伯，餘生只能在監獄裡度過了。」

  齊蓁說這話時，沒有看向穆空鳶，眼底一片冷冰。

  

  這是穆家欠穆子靳的，是他們應該還的。

  她怎麼可能會幫穆空鳶？

  「四嬸……」

  穆空鳶還想再求齊蓁，齊蓁橫眼看來。

  那一剎，穆空鳶的背，爬上一層寒意，心恐懼的顫抖，止住了聲音。

  穆空鳶好像知道，齊蓁和穆子靳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或許，這兩人本來就是同一路人。

  她沒有再多說任何話，因為再多說什麼，都是徒勞。

  「齊蓁。」

  舒清喚了齊蓁一聲，齊蓁手中的手機，適時的響起消息提示音。

  「定位發給你了，不過，我建議你帶束花去。」

  舒清偏了偏頭，目光從旁邊包好的花束上略過。

  那是一束菊花。

  「我懷疑你在推銷自己的花。」

  齊蓁說著，還是拿起了旁邊的花束，用手機付款。

  臨走時，齊蓁把自己的傘，留給了穆空鳶。

  「四嬸，你……」

  「我車裡還有一把。」

  齊蓁說完，就奔跑著出去，進了停在附近的車裡。

  大顧客一走，舒清立刻把視線落在穆空鳶身上。

  「小姐，要買束花嗎？」

  「……」穆空鳶怔了怔，慘然一笑：「去警察局看人，有什麼花合適嗎？」

  「有啊。」

  舒清嘴角彎彎，笑起來，連澄淨的雙眼，也變成月牙形。

  她走出櫃檯，拿起一把紫色的風信子，遞給穆空鳶。

  「這個。」

  穆空鳶接過她遞過來的話，環視連四周。

  今日現紮成的花束，就兩捧，一捧被齊蓁帶走，一捧在她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謝謝。」

  穆空鳶付了錢，撐開傘，離開花店。

  她前腳剛出門，後腳舒清就一同走了出來。

  「外邊雨大，要是去警察局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穆空鳶怔然回首，便看到舒清將花店的玻璃門關上。

  「你怎麼知道我想去警察局？」

  舒清笑容恬淡，給出的理由，也讓人信服。

  「我和齊蓁是朋友，你的事，她都跟我說了，況且，你剛剛不是就說過了嗎？

  「只是除了這件事，你父親還做了其他法不能容的事，到時候，你們家的家產，可能保不住。」

  舒清說的這些話，都是輕的。

  何止是保不住，而且還會負債。

  穆子浩之前和錢總沒少合作，審判錢總時，因為證據不足，所以無法把穆子浩也一起送進去。

  而這一次，穆子靳明顯是做足了準備，只怕穆子浩這次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穆空鳶臉上說不出是平靜，還是已經六神無主，撐著傘，和舒清道謝，帶著花束走了。

  孤獨孑然的背影，冷冷清清，令人沒來由地心疼。

  舒清手中甩著鑰匙，金屬的碰撞聲，在雨幕里格外清脆，叮鈴叮鈴的響。

  她自然是沒有能找到穆子靳的本事，是潘多拉發消息告訴她的。

  潘多拉好像知道，齊蓁讓她查穆子靳的情況。

  舒清記得，這個潘多拉，就是顧蠻。

  顧蠻和穆子靳……

  說不定，靈壹，真的不是指一個人。

  在暗處，還有更多的「靈壹。」

  ……

  齊蓁查看手機上的定位，發現是在市外的嶺園公墓。

  穆子靳之所以把穆子浩和穆子禹送進警察局，是為了自己的母親。

  現在大仇得報，去祭奠自己的母親，也是情有可原。

  可這麼重要的事，居然不帶上她！

  這就很過分了！

  齊蓁驅車，到達嶺園公墓。

  天上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隔著雨幕，遠遠的能看見半山腰，有一個黑點。

  而在不遠處，還有一個孤獨的小黑點。

  也不知道哪個是穆子靳，齊蓁也只能先上去看看。

  走到一半，發現距離她近的那一團，是兩個人。

  穆子靳單膝跪在墓碑前，給他撐傘的，是周承。

  直到她走到他身旁，穆子靳才有所感應的抬起頭，望向她。

  齊蓁看向墓碑上，貼著的黑白照片。

  即便沒有色彩，也無法遮擋她謫仙般的絕美神顏。

  她又朝他靠近幾步，傾斜雨傘，遮在他的頭頂。

  周承很自覺的先離開。

  「這是媽媽？」

  「……嗯。」

  穆子靳沉默了好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齊蓁將手中先花束，放到墓碑前，膝蓋在穆子靳的背上抵了一下。

  「自己一聲不吭的就跑過來，也不通知我，這就過分了。」

  穆子靳被他抵得身形微微搖晃，站起身來，垂眸看向她。

  齊蓁趾高氣昂的抬著下巴，仰著頭，毫不畏懼他的眼神，頤指氣使。

  「拿著。」

  「……」

  面對她不可一世的態度，穆子靳神情一凜。

  眼中的神色，卻是變得溫柔幾許，默然接過她手中的雨傘。

  齊蓁蹲在墓碑面前，揚起溫柔的笑意。

  「媽，你說穆子靳過不過分，我都回來這麼久了，他也不帶我過來見你一面。

  「這次過來，還要瞞著我，偷偷一個人過來，而且連花.都是我帶的。」

  齊蓁下意識的仰頭，仰視身旁站著的人。

  穆子靳朝她揚了揚英氣的眉毛，像是挑釁一樣。

  齊蓁也朝他吐舌頭，重新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美女，笑意宛若清風，能吹散心頭的煩躁。

  「媽，穆子靳今天終於是把害你的兇手，都送進了警察局，你也不用太擔心他，我會陪著他的，不會讓他孤單。」

  「說完了嗎？」

  冷清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齊蓁嘟嘴不服。

  「沒說完，我才剛和媽媽見面，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

  「雨大了。」穆子靳面無表情的說著。

  「我和媽多嘮嗑幾句怎麼了？」

  穆子靳一伸手，將她拉起來。

  鉗制她手腕的大手，冰涼有力，如同冰冷的鎖鏈一樣制約她。

  「你是人，再在這裡多待，一會兒該感冒了。」

  不容她爭辯，他的手，從她身後繞過，攬著她的肩，帶著她往前。

  「以後會有機會來看媽媽的。」

  穆子靳說這話時，語氣輕緩不少，帶著少有的煙火味，多了些感情。

  齊蓁任由他攬著肩，逗留在他側臉上的目光，多了幾分嗔怪，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幹嘛？這麼怕我在媽媽面前告狀啊？」

  穆子靳低眉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冰霜緩緩消融，目光繾綣。

  「對呀，就怕你這張小嘴亂說話。」

  說著，搭在她肩上的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齊蓁注意到，穆子靳沒有沿她來時的路回去，反而繼續往深處走。

  眼前，出現一身黑色警衣的男人。

  男人站在雨中，低眉看著眼前的墓碑，側臉稜角分明，眼底填滿了悲傷的情緒。

  雨幕中，低沉的氣息，籠罩這一片，壓抑得令人心慌。

  「司殷。」齊蓁喃喃叫道。

  在山下，她並不知道，這個人，是司殷。

  穆子靳擁著她，走到司殷身旁。

  司殷對著的墓碑上，貼著的照片，是一張中年男人的照片。

  男人也姓司。

  應該是和司殷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

  「叔叔在下面，也能瞑目了。」

  穆子靳低聲說著，望向司殷：「走吧。」

  「我想再陪陪他。」

  司殷一瞬不瞬的盯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仿佛能透過那張照片，再次看見，舊人往日的音容笑貌。

  穆子靳微微朝墓碑彎身。

  齊蓁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但也跟著穆子靳，做著同樣的動作。

  穆子靳的車，周承已經開走，所以兩人回到了齊蓁的車裡。

  「那個人，是司殷的爸爸。」

  穆子靳將傘放到後面，坐在駕駛位上，靠著靠背，臉上有些倦意。

  「他爸爸，以前是我家的司機，和我媽一起，死在了那場車禍里。」

  關於當年那場車禍的報導，只點明了穆子靳媽媽的身份。

  司機是誰，壓根沒有人關心，用一個職業代替，就過去了。

  「所以司殷，才會想要考上警察學院，當警察，查明當年的真相。」

  聽著他喃喃細語，齊蓁大概知道，穆子靳和司殷，一定很久之前就認識。

  兩人之間的關係，肯定不淺，但從來沒有顯露在外人面前。

  「他也是靈壹的成員。」

  「不是。」

  穆子靳停了好久，忽而笑了笑，補充了一句。

  「他說他已經入了黨，不入我這種魚龍混雜的捕撈網。」

  「……」

  齊蓁刷著微博的手，頓了頓，驚異的看向穆子靳。

  穆子靳察覺到她的視線，側目看向她。

  「怎麼了？」

  「你……你是靈壹的首領？」

  穆子靳眼神動了動，臉上露出狐疑。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幹嘛那麼驚訝？」

  齊蓁唇瓣翕動，很想反駁。

  但想了想，穆子靳為什麼會覺得她知道了？事實上她並不知道！

  這麼說來，豈不是說明她沒發現他給的提示，蠢嗎？

  她乾脆重新組織語言。

  「我……就是確定一下，確定一下。」

  穆子靳有如實質的犀利視線，落在齊蓁臉上，像是能把她看透。

  最後他笑了笑，沒說什麼，駕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