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穆空鳶

  景瑟夾菜的動作微滯，片刻才動了動手腕。

  「還能說些什麼，哥哥你不都猜得到嗎？」

  吃了一口菜，她抬起眼，看向穆空延，見他的筷子在餐盒裡翻攪，但沒有夾起來吃的意思。

  「哥，你就把你手中盛勢的股份，分點給媽媽吧。」

  穆空延夾著切成細條的胡蘿蔔，送到嘴邊。

  聽到她這話，動作在嘴邊停住，幾秒後，又把菜放回里餐盒裡。

  「景瑟，看起來，你是在幫媽媽說話。」

  

  「……」

  景瑟沒敢再繼續說話，辦公室內，陷入沉默。

  隨著時間的流逝，景瑟感覺，辦公室內的氣氛，逐漸焦灼，她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快要把餐盒裡的飯吃完了，她心裡的話，也憋了好半天，最後才決定開口。

  「哥，我最近考了會計資格證，你能不能，讓我去財務那邊實習？」

  一直垂眸的穆空延，抬眼看向她。

  和他一對上視線，景瑟心裡更加緊張，下意識的撇開視線。

  「我也是想，能有一門熟練的技能，以後出了夏宜，也可以在別的公司站穩腳跟。」

  「……」

  穆空延輕輕攪動這餐盒裡的菜，過了好半晌，才悠悠道。

  「既然是想學習，那我送你去其他公司實習吧，這樣你也好快些成長，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來上班，我後面會給你安排。」

  「哥……」

  景瑟大喊一聲，對上穆空延犀利的視線，氣勢頓時頹敗了一半。

  穆空延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神情自若的望著她。

  「怎麼了？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

  景瑟嘴唇翕動，嚅囁著，最後也只是吐出這麼個字。

  「我吃飽了，你要是累了，也可以在這休息一會兒。」

  點點頭，看著穆空延起身，景瑟將他的飯盒收起。

  發現他飯盒中的菜，一點也沒少，只是變得雜亂，有些影響食慾。

  他壓根沒有吃。

  景瑟的心情更加複雜，收起飯盒，沒有再在這裡多留，很快就離開了辦公室。

  穆空延看著她關上的大門，笑容最後僵硬的凝固在臉上。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將上面的笑容，一點點撫平，他才吁了一口氣。

  有時候，連他都有些討厭自己這張違心的臉。

  即便景瑟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穆空延也沒少好好待她。

  可她一心向著她的媽媽。

  穆空延離開穆子煬有些久了，聚少離多，現在，也有些看不透，他的這個媽媽，到底想要什麼。

  ……

  最近，警局裡，又有一件大喜事。

  粵光會所的地下賭場被端了。

  司殷在這個案件里，也是功不可沒，畢竟是他提供的線索，才讓警方明確偵破的方向。

  現在這個案子，已經接近尾聲，司殷本來打算跟到徹底結案，但他的上司不允許。

  上司看出他的疲憊，讓他先休息幾天，案子的結尾，由組裡的其他人負責。

  司殷就這麼，被遣回家。

  剛從警察廳出來，一輛黑色轎車，遽然停在他面前。

  車窗徐徐降下，露出少女嬌媚的俏臉。

  「終於是等到你出來了，聽說你立了大功，走，我請你搓一頓，犒勞犒勞我們的大功臣！」

  司殷看著眼前明媚而充滿元氣的少女，眉間微皺。

  「也好，我也有話，想要和你說。」

  「上車。」

  穆空鳶，是穆子浩唯一的一個女兒，一米六五的身高，臉還帶著圓潤的嬰兒肥，少女感爆棚。

  三年前，她從國外畢業回來，對司殷一見鍾情，追了司殷三年，也沒有放棄。

  司殷的餘光，落在她的身上，還能隱約發覺，她上揚的嘴角。

  看到她高興，司殷心中也開心。

  可他的嘴巴，就像是被膠水封住了一樣，什麼也說不出，而且還薄情的抿著。

  「我表哥給我推了一家餐廳，他們的烤乳豬賊香，我帶你去那，好不好？」

  「……嗯。」

  見他沒有拒絕，穆空鳶的心裡更是高興，隨著車裡的音樂，哼起輕快的歌。

  很快到達目的地。

  下了車，穆空鳶湊到司殷身邊，環著的他的手臂，帶著他進去。

  司殷微微皺眉，餘光瞥了一眼她環著他的手，視線卻看向別處。

  穆空鳶偷偷觀察他的神情，對他緊蹙的眉，一向習以為常。

  只要他不推開她，對她說，就是好事。

  兩人進了包廂，司殷拿到菜單，也沒什麼想吃的，順手將菜單，推到旁邊人的面前。

  「看看想吃什麼。」

  穆空鳶臉上露出微笑，興致勃勃的拿起菜單，幾乎把整個菜單都點了。

  「多了，吃不完。」

  穆空鳶不甚在意，微笑溫暖，如三月的春風。

  「今天是為了慶功嘛！」

  「……」

  司殷好像知道，為什麼頭要讓他先回去休息。

  估計是穆空鳶搞的鬼。

  「我重新換工作了，還是做人事，之前那個公司，呆得我太憋屈了，都是什麼人啊。」

  穆空鳶吐槽著自己最近的事，話鋒一轉，看向司殷。

  「對了，你想跟我說什麼？」

  穆空鳶睜著圓溜溜的水眸，好奇的望向司殷，迤邐的眸中，倒映著司殷的臉。

  看到她的眼裡，全是自己，司殷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想到其他事，他眼睫垂了垂，掩去眼底漾起的漣漪。

  「我馬上，就要離開寧海市了。」

  「哦。」

  穆空鳶語氣淡然，她還以為是什麼事。

  「這沒什麼呀，我可以去找你啊。」

  司殷眉間又皺了幾分，固執的偏頭看向一旁，不去看穆空鳶。

  「空鳶，你還年輕，沒必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你值得更好的。」

  這些話，司殷已經不是第一次說，穆空鳶的耳朵早就聽得起繭子了。

  「我不要，我就喜歡你，我也沒有強求你喜歡我啊，這不衝突。」

  「……」

  司殷雙手環胸，想要把手鬆開，可像是有什麼，在壓抑著他。

  「你可以去試著喜歡別人……」

  「不要。」

  司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穆空鳶決然打斷。

  「咚咚。」

  包廂的門被敲響，服務員推著推車，將菜送上來。

  帶著香味的菜，擺了整整的一桌。

  穆空鳶的視線，在桌上巡視著，最後問服務員。

  「菜都上完了？」

  服務員面帶微笑，語氣溫和。

  「是的，小姐，所有的菜，都在這了。」

  穆空鳶眨了眨眼，最後視線停在桌面的最中間，面上疑惑。

  「我們的烤乳豬呢？」

  「小姐，在這。」

  服務員五指併攏，指向中間擺著的一盤脆皮。

  穆空鳶好奇的用筷子夾起，金燦燦的脆皮下，是豬排。

  這和她想像中的烤乳豬，有些不太一樣。

  「你們家的烤乳豬，怎麼沒有豬頭啊？」

  她印象里的烤乳豬，可是一整隻小乳豬。

  這無論是外表，還是體積，這都相差太遠了吧！

  服務員臉上依舊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波瀾不驚的向穆空鳶解釋。

  「小姐，我們店的烤乳豬，就是這個擺盤。」

  穆空鳶：「……」

  接著，服務員又客氣的問道：「需要切皮嗎？」

  穆空鳶情緒有些低落，揮了揮手，讓服務員出去，有需要會叫她們。

  等他們都出去，門關好後，她才悻悻吐槽。

  「現在這些商家，也太缺德了。」

  她說話時，站起身，拿著刀叉，把烤得色澤金脆的豬皮，切成兩半。

  「上次我去吃烤鴨，結果菜盤裡，只有鴨皮，要肉還得加錢，我就納悶了，以前我吃的烤鴨也是有肉的啊，難道鴨子漲價了？」

  將切好的豬皮，一半送到司殷面前的盤子裡。

  她自己拿著的另外一張上，帶有一截小腿。

  「你要吃腿嗎？我可以給你。」

  「不用。」

  司殷聽著她嘟嘟噥噥的抱怨，心裡想笑，可面上，卻要保持著高冷，甚至要皺眉。

  穆空鳶身世好，人也好，氣質好，長相也能打個八分，和她在一起，反倒是他高攀了。

  他這麼不近人情的樣子，更顯得他不知好歹。

  可他心裡比別人更清楚，她不是他能喜歡的。

  他沒有資格。

  司殷在想什麼，穆空鳶也不知道。

  她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香味誘人的豬皮，畢竟這可是表哥穆空延推薦的。

  口感清脆，香味在口中化開。

  穆空鳶驚喜得眼中放光。

  「哇哦，好好吃，司殷，你快嘗一口。」

  她激動得用手肘碰了碰司殷的手臂，司殷這才勉強鬆開環在胸前的手，吃了一點東西。

  「怎麼樣？好不好吃？」

  他才剛吃一口，穆空鳶就迫不及待的問他。

  看到司殷點頭，穆空鳶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這是我表哥推薦的，我之前就想吃，但想著，等你一起，就等到了今天。

  「果然，有自己喜歡的人陪著，好吃的也感覺更好吃了。」

  司殷不置一詞，全程陪著穆空鳶。

  吃完後，司殷在餐廳大門前，和她道別。

  「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我不要，走，我送你回去。」

  司殷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平時犀利的目光，多了幾分溫柔。

  他這些年，說得已經夠多了。

  搖了搖頭，轉身，朝後走進黑夜中。

  穆空鳶也不在意，回到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