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常

  當看到1號病房的病人時，余麟立即露出了一副苦瓜臉。

  吳謙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家，旗下的「信和集團」市值百億。但有錢人也會生病，兩年前，吳謙被查出肝癌，而且是晚期。此後，他便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治療上，儘管如此，病情還是一天天在惡化。

  人在面臨死亡時，往往會不惜一切代價，有錢人更是如此。吳謙曾立下公證，誰要能治好他的病，就可以直接獲贈「信和集團」10%的股份。

  別小看只有10%，那可是10個億，而且即便是身為董事長的吳謙本人，擁有公司的股份也不過6成而已。

  但再多的錢也買不到健康，各種專家、方案來了一茬又一茬，最多也只是減緩了病情惡化的速度。吳謙本人也因此成了江南省腫瘤醫院的常客，隔三差五的就會住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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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得了絕症，吳謙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打人罵人幾乎是家常便飯，對醫院裡這些無能的醫生護士更是如此。由於情緒變化無常，一言不合便發飆，因此被醫護人員贈送了一個外號「無常」，希望無常老爺早點將他帶走。

  想到自己即將被開除，還要遭此劫難，余麟有種罵娘的衝動。但人都來了，也不好直接回去，余麟便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在1號病房的奢華內間，吳謙消瘦的身體斜趴在病床上。此時的他正面向窗外，頭髮蓬亂，整個人更加萎靡了，巨大的疼痛讓他幾乎蜷縮成一團。

  余麟躡手躡腳走到病床邊，但卻不敢上前詢問病情，因為他知道，答案一定是一頓狗血淋頭的臭罵。

  「還是自己看吧！」當余麟的手靠近病人略微弓起的背時，吳謙體內的一切便清晰的呈現在他的「神念」里。

  跳動的是心臟，正常；肺、腎、脾等器官都正常，胃裡什麼東西都沒有，顯然早飯沒吃。在胃的不遠處是一個巨大的、變形的、令人作嘔的肝臟，一塊塊凝實的癌變密密麻麻的叮在上面，像一坨坨潰爛的膿瘡，作為肝病醫生的余麒都看得一陣噁心。

  醫者仁心！余麟的第一反應就是幫助病人治療，但就在他剛剛輕輕「觸碰」這些膿瘡時，吳謙便是一陣顫抖，明顯是疼的。

  「切斷神經！」余麟立即想起了自己的治療經歷。

  在做完神經中斷手術後，余麟又在病人身上輕點了一下，一來檢查切斷神經的效果，二來也確認對方是否已經睡著了。

  熟睡的病人是最方便治療的。

  治療確實很順利，余麟不斷的從病人變形的肝臟上，一塊塊切割著病變的癌細胞，並一點點將之移出體外。

  癌細胞自然是小到無法用肉眼觀察的，但癌變的區域卻有著明顯的邊界，這給余麟的治療帶來了很大的方便。

  當然這裡的方便其實也只是相對的，人體內的血管、神經縱橫交錯，即便是癌變區域也是如此，一個不小心都可能釀成大禍。

  這種細緻的「手術」十分耗神。很快，余麟發現這絕對是一個體力活，在巨大的心神消耗中，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上滴落下來，不過他此時精力全部集中在病人的肝臟上，絲毫沒有察覺。

  余麟沒有察覺，但有個人卻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便是第一個享受真正無創無痛治療的吳謙。

  雖然一直積極配合治療，但吳謙很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時日不多，他甚至感覺這次都無法活著走出醫院。

  進入醫院後，他便選擇了一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了，但自始至終都沒有睡著，巨大的疼痛使他根本無法入睡。

  余麟所有的動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因為在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通過玻璃並不算清晰的反光，他看見一個年輕的醫生悄無聲息的走進了病房，然後用右手在他身上晃了一圈。

  也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的肝部傳來鑽心的疼痛。他本來想起來罵人的，但持續的疼痛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他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了，更沒有力氣罵人。

  更過分的是這個醫生居然點了一下自己，這讓他忍無可忍，不過接下來的感覺卻是匪夷所思，就在這一點之後，鑽心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要知道，癌症的疼痛是持續不斷的，哪怕止痛藥也只是暫時減緩，這五年來，他從未停止過這種非人的折磨。

  吳謙一動也不敢動，靜靜享受著這種沒有痛苦的感覺，生怕這種感覺因為自己的稍微移動而消失。

  他眯縫著眼仔細打量著這位年輕醫生，醫生的動作處處透露著古怪，雙手懸在自己身體上方，聚精會神的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極了「氣動」，又或者是傳說中的巫術。

  不過這位醫生似乎很賣力，不一會兒，豆大的汗珠便一顆顆順著臉頰滴落到白大褂上，印出一圈圈暗灰色的橢圓。

  「苦肉計！」這是吳謙的第一反應。

  由於懸賞的關係，主動為他治病的人太多了，這些人中可不只有醫生，各種偏方他不知道嘗過多少種，邪門歪道也不在少數。但所有人的目的卻都只有一個，就是希望矇混過關，因為如果自己的病一旦好了，任何人都可以將之歸為自己的功勞，分得一杯羹。

  像今天這個小醫生的表現，他早就見怪不怪了，不過這種沒有痛苦的感覺他卻求之不得。因此吳謙也不打擾，只冷眼沉浸在這種舒適之中，漸漸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醫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汗水幾乎浸透了半邊白大褂。

  疼痛再次從肝部傳來，不過這種疼痛明顯有所不同，更像是刀切斧鑿的疼痛，與先前來自神經的刺痛相比，變得不再那麼無法忍受。更讓吳謙驚喜的是，這種疼痛正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而不是綿綿不絕，生生不息。

  等小醫生搖晃著身子做到了沙發上，吳謙才悠悠的「醒轉」過來。

  「剛才你幫我治療了？」吳謙故作不知。

  「算是吧。」余麟不敢多說話，這個喜怒無常的傢伙隨時可能翻臉。

  「你的表演很精彩，我的感覺也很不錯！」吳謙淡淡的說道。

  「什麼意思？」余麟一頭霧水。

  「你自己不清楚嗎？錢是個好東西，但卻不是好拿的。很多人都用了各種奇異的方法給我治療，不過你的最有創意。」吳謙本來還想說，效果也最明顯的，但來到嘴邊又省略了。

  「把我當成江湖騙子了！」余麟氣不打一處來，連續兩次使用異能，都被別人誤會，這讓他有些抓狂。不過在「無常」老爺面前他可不敢頂嘴，於是哼了一聲，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