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藥之本在救人

  「顧白，你剛剛是不是有一瞬間以為我要給你喝尿？」

  在克洛諾斯的暗示下，醫療室里的醫護人員全部撤離，只剩下他和顧白兩人獨處。

  只見克洛諾斯出於惡趣味，特意披上一件白大褂，坐在辦公椅上，翹起二郎腿，滿臉壞笑地看向坐在床上，背靠枕頭的顧白。

  「沒有。」

  聽到顧白平淡的答覆，克洛諾斯撇了撇嘴，回道：「我就知道你會嘴硬，不過，沒關係，反正只要看到你剛才拼命掙扎的樣子，就不枉費我一番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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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喝那杯水嗎？」

  「……為什麼？難道是怕苦？喂喂，你們華夏人不是經常說什麼良藥苦口，你不至於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吧？」

  顧白聽出克洛諾斯話語裡的譏諷之意，淡淡道：「我什麼苦沒有吃過，我之所以不想喝那玩意，純粹是因為那藥對我沒有用，反而還會起副作用。」

  「……」

  克洛諾斯眯起眼睛，坐正身子，質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那水是藥的？」

  「哼，我好歹學過醫，尤其還是中醫，你給我喝的那玩意，我光是聞那個味道，看那個顏色，就能推斷出你用了哪些藥材。」

  見克洛諾斯一臉懷疑，顧白不禁撇了撇嘴，隨即嘴巴一張，依次吐出川芎、當歸和人參等藥材名，末了，補充道：「我看你肯定沒少喝這份湯劑，而且還是抱著百試百靈的心態，有句話得送給你，那就是『虛不受補』！」

  「什麼意思？」克洛諾斯皺眉道。

  顧白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道：「沒別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

  一時間，氣氛陷入僵局，過了一會，克洛諾斯沉聲道：「照你這麼說，我精心熬製的湯劑，難道連一點作用都沒有？」

  「精心熬製？」

  顧白忍不住笑，回道：「我問你，你在熬藥的時候，有沒有注意過武火和文火？」

  「……當，當然有！不就是大火和小火嘛，別以為就你聰明，我告訴你，這味藥我已經煮了不少年了，效果奇佳，就連酒吞那傢伙想要，我都不捨得給！」

  顧白一邊聽，一邊點頭，緩緩道：「如果你熬出來的藥，都是剛才那杯水的標準，那麼，很不幸地告訴你，你那份湯劑的藥效頂多只能發揮出三成。

  「一言以蔽之，你煎藥的水平實在是太差了，白瞎了那些藥材，君臣佐使，更是被你整成一鍋亂燉！」

  砰！

  克洛諾斯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眼中迸發出懾人的寒光，冷冷道：「真是給你三分顏料，你就開染坊，顧白，你信不信我再讓你經歷一遍之前那種痛苦？」

  顧白沉默兩秒，忽地悠悠道：「你看看，是藥三分毒，你性情反覆無常，極易動怒焦躁，最好是喝一些偏陰性的湯劑中和一下，如果你有這方面的需要，我不介意介紹給你幾份藥方。

  「到時候，你只需要照方抓藥即可，至於煎藥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做，我保證藥效會遠超過你的『精心熬製』。」

  「……」

  克洛諾斯逐漸收斂起怒容，滿臉莫名其妙地注視顧白，過了片刻，說道：「你小子的腦子是不是被我給打壞了？居然會這麼好心給我煎藥？還是說，你打算用這種方式來害我？」

  「不管你信與不信，反正我就說一句話，藥本身是用來救人的，而不是用來殺人的。」說完，顧白合上雙眼，扭過頭去。

  「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把湯劑送到我那裡接受檢測，不過，據我對中醫的了解，有些時候，看似良藥，但經過一些有趣的搭配，最後就會在人體內形成某種毒素，繼而對人體造成破壞。」

  一道冰冷到毫無感情的聲音由遠及近，下一秒，一個頭髮整齊後梳，有著灰色眼眸，戴著副金邊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緊跟著一道矮小身影。

  不等克洛諾斯有所反應，那道矮小身影一個箭步，搶先來到病床邊，雙手抓住顧白的肩膀，然後開始用力地搖晃。

  「醒醒！你快醒醒啊！顧白！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麼辦！快醒醒！」

  正處於變聲期的聲音里透著發自肺腑的關切與擔憂，只是接下來的話就顯得有些滲人。

  「顧白！你就算要死，也應該死在我的手裡才對！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死在克洛諾斯這個變態手上！」

  聽到這話，克洛諾斯立馬發作道：「喂！酒吞！你這傢伙罵誰呢！我還站在這，當面罵人，虧你說得出口！」

  「我這人說話辦事一向光明磊落，從不遮遮掩掩，故弄玄虛！」

  八岐魂一下子鬆開被搖得七葷八素的顧白，轉身面向克洛諾斯，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戰鬥欲望。

  「你要是不服，咱們現在就可以打上一場！怎麼樣？！」

  「不，不怎麼樣！老子才不跟你這個武瘋子斤斤計較！哼！反正已經沒剩多少時間，而顧白的傷勢還沒好，留在這裡，也沒樂子可尋，我走了！」

  說完，克洛諾斯站起身，脫掉身上的白大褂，隨手扔到椅背上，雙手插兜，痞里痞氣地往醫療室外走去，速度飛快，像是怕被八岐魂糾纏上一樣。

  以前，他曾與八岐魂交過一回手，也試過對其施展催眠術，但是，全都無功而返，無論是再怎麼殘忍，再怎麼血腥，再怎麼恐怖的幻象，八岐魂也不為所動，甚至是越發興奮。

  打那時候起，克洛諾斯便意識到八岐魂這個人非常棘手，並且，永遠不會按照自己設計好的劇本去行動。

  對八岐魂而言，悍不畏死的戰鬥與廝殺，已經深深地烙印在靈魂里，任何詭譎的幻象都無法使之動搖。

  「切！只知道打打殺殺的瘋子！」

  臨走之前，克洛諾斯偷偷地瞥了一眼正背對著自己的破壁人，後者像是有所預感般，緩緩轉過身來，與之對視。

  哪怕隔著鏡片，克洛諾斯依舊能夠感覺到對方投來的審視目光，那種眼神，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或許，在破壁人眼中，除了高不可攀，作為精神領袖的先生外，世間的一切事物，都不過是他試驗台上的研究材料。

  哪怕自己如今已經被尊為『克洛諾斯』，也無法避免這種眼神待遇。

  抱著這種念頭，克洛諾斯不禁咬了咬後槽牙，下意識就加快腳步，只想儘快地離開破壁人的視野範圍，擺脫掉那種萬蟻蝕骨般的痛苦。

  然而，克洛諾斯並不知道，破壁人只是瞥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壓根沒把他的去留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