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烏雲與皎月

  等完全適應了燈光，顧白這才看清室內的局面，落地窗前站著三人，盥洗室的旁邊也有三人，其中一個就是藏鋒。

  見他安然無恙，也沒有被國安的人銬起來，顧白暗暗地鬆了口氣。

  「那、那個，顧先生，能不能麻煩你先放開我呀？咳，我，我有點喘不上氣了。」

  被顧白掐住脖子的國安特勤，臉上的表情因為腹部的疼痛顯得有些扭曲，語氣里透著百般委屈和悔意。

  顧白一愣，趕忙鬆開手，並歉然道：「抱歉，我下手有點重。」

  一邊說著，一邊並起食指和中指，不由分說地戳了這人腹部的三個穴位。

  這名特勤下意識地緊繃身體，很快感覺腹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哎？不，不疼！你這也太神了吧，隨便戳幾下就好了，能教一教我嗎？」

  這名特勤的年紀小於顧白，面容周正，皮膚偏向小麥色，剃著乾淨利落的寸頭，給人感覺精神十足，透出年輕人獨有的活力。

  顧白微微搖頭，婉拒道：「很抱歉，這可不是隨便戳就能做到，學之前，你得先掌握人體各個穴位的名稱、分布位置和具體的效用，先掌握理論基礎，才能嘗試實際操作。」

  「未經學習就貿然嘗試點穴，說不定就戳中死穴，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聽顧白語氣堅決，這位年輕的特勤只得收回目光，遺憾道：「那好吧，就當做我什麼都別問。」

  「不過，我告訴你一件事。」為了彌補打傷對方的過失，顧白主動說道。

  特勤驚訝道：「什麼事情？」

  「在與人近身搏鬥時，要是再遇到剛才那種情形，記住，千萬不要能愣住，而是要……」

  顧白為他一五一十地拆解出應對的手段，令這名特勤人員聽得雙眼放光，驚喜不已。

  同為特勤的幾人也紛紛豎起耳朵傾聽，生怕錯漏什麼關鍵信息，臉上同樣露出喜色。

  過了一會，顧白才停止講述，說道：「雖然我說了這麼多，但最關鍵的就是得多多增加實戰經驗，以及靈活應變，如果只會生搬硬套，反而只會害了自己。」

  「是，我明白了！」這位年輕特勤人員的臉上露出崇敬的神色，並且徹底將心裡那點被打傷的怨念給遺忘了。

  其餘特勤人員也對顧白投去感激和敬佩的目光。

  對此，顧白只是擺了擺手，表示小事一樁而已。

  這時，一道沙啞而低沉的中年男子聲音從陽台的方向傳來，「其餘人出去，顧白與藏鋒留下。」

  「是！」

  所有特勤人員立刻挺直身子，包括那名年輕人，應聲之後，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時間，就整齊劃一地走出客房。

  偌大的客房驟然少了這麼多人，莫名地令顧白感到某種不適感，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將好奇的目光投向被窗簾遮掩起來的陽台。

  像是察覺到顧白的目光般，只聽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呵呵，你倆過來吧，正好可以一邊欣賞月色，一邊談事情。」

  顧白先是看了一眼藏鋒，從他那裡得到肯定的目光，這才應道：「好的，李局。」

  說完，顧白又對藏鋒說道：「你打電話給夜鶯，告訴她危機解除，可以去休息了。」

  「危機？哪門子的危機？」

  藏鋒不解地看向顧白，見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得小聲嘟噥了幾句，從兜里掏出手機。

  不等藏鋒打完電話，顧白率先朝著陽台走去，伸手掀起帶有流蘇的窗簾，很快就有一道瘦高的背影出現在自己的視網膜上。

  就見眼前這人背對自己，胳膊撐著陽台的欄杆，腦袋微微後仰，仿佛真的是在欣賞月亮。

  顧白抬頭看去，見月亮已被烏雲所籠罩，不禁皺起眉頭。

  沒等顧白開口，聲音的主人，也就是顧白眼前的這道背影，緩緩說道：「這天上的烏雲吶，又多又厚，可偏偏它又很輕，隨便被一陣風一吹，就會迅速堆積在一塊，將月亮的光芒完全遮蓋。你覺得你是烏雲？還是那輪皎潔的月亮？」

  「……」聞言，顧白陷入沉思，定定地看著天上被烏雲籠罩的月亮，即便它已經被遮掩起來，也依然能夠看到一圈淡淡的光暈。

  過了良久，顧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嘴巴微張，並沒有回答那人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李局，是不是上邊出了狀況？」

  聽到顧白的問題，那人陷入沉默，隨即轉過身來，說道：「不錯，你的感覺很敏銳。」

  直到這時，顧白才有機會看清這位國安局長的樣貌，略微感到詫異。

  根據藏鋒提供的信息，這位名叫李百川的局長曾經參加過建國後的那場對外防衛戰爭，是一位經受過戰火洗禮的戰士。

  顧白也看過照片，給人感覺不怒自威，可今日一見，李百川本人跟照片裡的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雙頰略顯消瘦，眉毛雖濃，卻已然花白，鼻樑高挺，架著一副圓框眼鏡，嘴角帶著溫和的淡淡笑意，給人感覺斯斯文文，不像是一名打過仗的老兵，也不像是位高權重的國安領導，倒像是一個在鄉里給小孩子授業解惑的教書匠。

  顧白目光如炬，很快就注意到李百川的咽喉處有道小孔狀的疤痕，心想這應該就是他說話聲音古怪的原因吧。

  就像是看穿顧白心思一般，李百川指著自己的喉嚨，笑呵呵道：「你猜得沒錯，這是我在打仗時受的傷，一枚流彈的碎片恰好打進我的喉嚨，幸虧有位醫療兵及時出手救治，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否則，我就得跟我的那些戰友一樣，留在『那邊』了。」

  聽完，顧白頓時肅然起敬，由衷地衝著李百川鞠躬行禮。

  正好藏鋒也來到陽台，聽到李百川的後半句，同樣對著李百川鞠躬敬禮。

  「好啦好啦，咱們都曾是軍人，就不要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李百川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語調變得輕快，但泛紅的眼眶，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欣慰。

  「是！」顧白與藏鋒齊聲應答，很快就從那沉重的心情里脫離出來。

  李百川招呼二人坐下，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顧白，你剛剛猜對了，上邊確實是出了狀況，而且就是衝著你來的，這麼說吧，他們已經對你感到不滿。」

  聞言，原本善於隱藏真實情緒的藏鋒，頓時激動道：「不滿？我看那些高層是腦子進水了吧，隊長這些天來，絞盡腦汁，制定各種計劃，就怕讓那個沙俄老外的陰謀得逞，他們居然還好意思對隊長不滿！」

  相比較於藏鋒的驚訝和憤怒，作為當事人的顧白反倒是冷靜許多。

  只見他面不改色，十指交叉，聽到李百川的話，也只是微微點頭。

  「李局，能跟我說說具體的情況嗎？」

  見顧白一副淵渟岳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姿態，李百川暗暗地在心裡贊了一句：「真是一個好小子，夠穩健！」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