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生死間有大恐怖

  看著眼前的另一個自己，頭戴白色高帽，身穿狩衣，顧白只覺有種莫名的荒誕感。

  正當顧白打算再次發問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霧氣中驟然出現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能量，並且正在急速地膨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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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白能感受到全身雞皮疙瘩直冒，腎上腺素激增。

  這是身體的求生本能給他的警告。

  如果自己再不逃走，就將被那股奇異而驚人的能量所毀滅，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想到此，顧白急忙要起身，卻發現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意識的控制，就像是磐石般，穩穩地坐在原地，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態。

  顧白的意識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說，這時的他比任何時刻還要清醒，有點類似於達到古人常說的那種神遊物外的境界。

  生死間有大恐怖，睡下可起，為生，不可起，為死。

  顧白不自覺地想起這句話，覺得與眼下的情形似乎頗為符合。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霧氣正在逐漸升溫，從白轉黑，如烏雲蔽日般，將自己包裹起來。

  隨著溫度逐漸攀升，不知不覺間，土之靈氣忽然消散了，被加熱的鐵粉緊緊地貼在皮膚上，起泡，潰爛，爆裂，蒸發，然後循環往復。

  衣服、毛髮、皮膚和血肉等等，顧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崩潰了，但在這個過程中，絲毫不覺得疼痛。

  他想過催動五行之氣，也想過發動五靈聚身，但是統統沒用，仿佛五行之氣已經不復存在。

  看著自己皮肉無存，只剩一截白骨的手，顧白的心裡反而平靜了不少，抬眼看向眼前的另一個自己。

  白色的高帽不見了，華貴的狩衣也不見了，只剩下一身臭不可聞的血污，那是自己血肉迸發時飛濺上去。

  看著另一個雖然渾身血污，但至少皮肉完好的顧白，而自己卻只剩下白骨和意識。

  不禁陷入迷茫，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顧白？

  這個問題困擾了顧白的意識，漸漸的，他開始變得狂躁且衝動，一心只想著把面前的顧白打個灰飛煙滅，以此來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顧白！

  在這世間，只能有一個顧白，那便是自己！

  哪怕是已經變成一具骷髏，自己仍是顧白！沒有人可以取代！

  「意識也好，身軀也罷，唯有合二為一者，才是真正的顧白。」另一個顧白開口道。

  只剩下一副骨架和意識的顧白，憤怒道：「不對！你錯了！你是假的！我本來也有身體！只是因為，因為……」

  「記住，在這裡沒有你，只有『我』。」另一個顧白打斷道。

  「……」

  顧白的意識問道：「為什麼『我』的身體會被摧毀？」

  「肉體凡胎超脫不了生，老，病，死，舊事物也必將被新事物所取代。」

  「這些我都知道，那『我』的身體又為何還在？」

  聽到這個問題，另一個顧白露出微笑，忽然站起身，這令顧白的意識十分驚詫。

  因為之前自己動彈不得，所以才得承受那段雖不痛苦，卻十分難熬的時間，本以為這個顧白也跟自己一樣，但現在看來，自己錯了。

  「被摧毀的身體是舊事物，而我則是新事物。」

  「那我呢？我也會被摧毀掉嗎？！」顧白的意識焦急道。

  「這次新舊更迭，本與意識無關，但是因為某種原因，才把意識給牽扯進來，不過也好，就當做是模擬考吧。」

  顧白的意識迷糊了，完全不明白另一個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什麼新舊更迭，什麼模擬考，實在是令人摸不著頭腦。

  「暫時放棄思考吧。」另一個顧白來到骷髏架前，半蹲下來。

  「如果放棄思考，那、那我就真的死了！」

  「生死間有大恐怖，現在這個僅僅只是入門。」另一個顧白語氣嚴肅。

  「意識也好，身體也罷，必須得有一方讓步，否則，一切殆矣！」

  「那為何不是……好吧，我明白了。」顧白的意識終於不再掙扎。

  緊接著，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響起，驚人的聲浪將顧白的骨架震碎，很快就被倒塌的房屋所掩蓋。

  不僅是會客廳，就連會客廳周圍的幾間小房室，也都成為這場爆炸的陪葬品。

  聲音好吵，是誰說話？

  趴在廢墟夾縫中，陷入昏迷的顧白，耳朵動了動，聽出是服部冶十郎的聲音後，緩緩睜開眼睛。

  光線很昏暗，顧白的意識仍有些不大清醒，想要甩一甩腦袋，卻發現空間過於狹窄，根本就施展不開。

  「我記得剛剛發生爆炸來著？好像還有兩個我在對話？不，不管了，先離開這裡再說。」

  顧白催動起木靈之氣，想要探查四周的情形，結果就像是誤踩中油門似的，不僅是木靈之氣，就連其他靈氣也被牽動起來。

  見此情形，顧白忍不住罵了句髒話，「臥、臥槽！」

  「我沒打算用五靈聚身呀！你們不要給我搞事呀！！」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遠遠超出顧白的預想範圍。

  他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毫無阻礙地從廢墟間的縫隙鑽了出去，整個過程只用了三秒。

  出來之後，受木靈之氣加持的感知能力，顧白迅速讀取了現場情形。

  服部冶十郎把腳高高抬起，在他腳下趴著渾身是傷的服部幸載，假山處也有一人身負重傷，而鬼杉正寺就跟只呆頭鵝似的傻站著。

  阻止服部冶十郎！救胖子和那個人！

  顧白念頭剛起，身體便迅速作出反應，火靈之氣運至右腳，將猝不及防的冶十郎一腳踹飛，三秒。

  又外放水靈之氣，為服部幸載和那個陌生人治療，兩秒。

  令顧白感到驚奇的是，水靈與火靈之氣是明明相剋的，自己居然能同時釋放。

  他慢慢反應過來，壓根不是因為攻破相剋之理，只是因為身體切換使用靈氣的時機恰到好處，並且速度太快了，自己才會誤以為是同時使用。

  眼下的種種怪事，都是因為剛才的那場爆炸？

  看來有必要制住服部冶十郎，向他問個大概！

  「冶十……嗯？你怎麼跪了？！」

  顧白正想質問冶十郎，結果他已經跪在自己面前，雙手撐著地，面露痛苦之色。

  為了不被顧白看見，他故意低下頭，但在旁人看來，更像是在給顧白下跪磕頭。

  顧白很迷茫，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就讓服部冶十郎下跪了。

  直到聽完鬼杉正寺的解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服部冶十郎是被自己打碎了膝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