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愚蠢的人

  銀色鏤空的熏籠里的香氣淡了，太監重新添上龍涎香，等時候差不多了，輕輕吹滅熏籠底下擺放的茶蠟，淡淡香氣四溢，驅散寢宮裡的藥味。

  太醫面色凝重的收回診脈的手指，俯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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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觀你脈象虛弱，如蛛絲上的露珠，搖搖欲墜……往小了說，是氣虛，萎靡之症，需飲食清淡，可往大了說，便是氣短，枯槁之症，飲食方面不僅有忌諱，還需再輔上藥物服用，臣內心已有方子，但尚缺一味千年人參。」

  因上次妃嬪的事，蕭淑兒認為，三頁門的人早已混跡宮中，皇帝日夜受驚，覺得身邊的人誰都像，許久沒歇好，眼下黑青很濃，兩日前又感染風寒，身子骨更虛了，低聲咳嗽著。

  「太醫院沒有這味藥？」

  太醫道：「千年人參難覓，聽聞生於寒山，冰天雪地之處，山路險峻，又遠在千里外……採藥師還未收納入院。」

  皇帝閉上眼，臉上露出疲憊：「那就派人去找。」

  太醫遲疑：「不知陛下可有人選？」

  皇帝猛地睜開眼。

  燈籠罩著的蠟燭「滋滋」燃燒，皇帝冷聲吩咐，太醫恍然應下，拎著藥箱走出寢宮，和迎面走來的蕭凌守撞上。

  蕭凌守眼露詢問，太醫下意識的回頭看，確定皇帝看不見這裡，微微頷首，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蕭凌守若有所思，端著藥湯走進殿。

  燕雲。

  寒風凜冽，衣袍獵獵，孟聿修坐在椅子上，對上十六雙眼睛，這一次，倒是所有的部落的人都來了，雖然其中有的是代理者。

  孟聿修道：「既然潛入中原的目的是為了找人，就此作罷，事情交給我，我會負責找回失蹤的女子，調查清楚原因，將人安全送回。」

  布爾吉坐在下方，在這群人之中：「孟將軍，你的人品我信得過，有你做擔保，我會把派出的將士傳回了。」

  他為了找妹妹才進端州，孟聿修私下找到他，他才知道常離離和孟聿修有說不清的關係，如今表態倒是乾脆。

  孟聿修震懾在前，沒利可圖，其他的部落雖然有那麼幾分不滿，倒沒有多反對，有人替他們操心，他自然樂得輕鬆，猶豫最後的，倒是黑蛇族。

  「我們的女人接連失蹤，花費大部分財力，人力，查到和中原有關，你一句將人找回，就將事了斷？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是吧？」

  孟聿修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事情查清楚，如果是我們的錯，我會向陛下請旨，給予合適的賠償。」

  「成交！」

  青樓的事，常離離嚇得夠嗆的，拉著白茶在一起住了好幾天，期間徐遠道一次都沒出現過。

  白茶雖然沒說什麼，常離離還是能從她眼中看出失望，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開口：「天底下的人這麼多，優秀的人數不勝數，你長得那麼美，在一棵樹上吊死，真的沒必要。」

  白茶抿著唇，等常離離說急了，她苦笑著搖頭：「我和他……不是三言兩句能說清的，我也不想再談舊事。常姑娘，你是很好的人，但感情，真不是一件能左右的事。」

  常離離聽得一愣一愣的，大致明白出她的意思，她和徐遠道之間並非簡單的因為太守結緣。

  至於是怎樣的舊事，就是不告訴你。

  常離離徹底無奈了，頹廢的趴在桌上，等白茶走了，孟聿修回來，都還沒有從低潮走出來。

  孟聿修捏了捏她的臉頰：「事情都處理好了，明日我們回京。」

  常離離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翻個身繼續睡。

  一大早，常離離被收拾包袱的聲音吵醒的，朦朦朧朧睜開眼，揉著眼睛換好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今天就走？」

  「昨晚你答應了。」孟聿修道，「最晚午時走，要做什麼，趁早。」

  常離離猛點頭，注意到孟聿修身邊的徐遠道，招手道：「徐大哥，有機會來京城玩！等我找到醫術好的大夫，第一個接受給你，要記得收我的信。」

  徐遠道笑道：「一定。」

  常離離跑遠，找白茶的時候，白茶正在池子邊餵魚。

  白茶扔下手中魚餌：「聽將軍說，你們要走了，小心些，端州道上多了些面目猙獰的人，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沖你們來的。」

  常離離感激的記下，看著弱不禁風的白茶，感慨道：「真不要我家將軍幫你贖身？」

  白茶清淺一笑：「不必，我自己走進去，也該自己走出來。」

  白茶話中別有深意，顯然和她說的舊事有關係，常離離咬了下唇瓣，沒再多說什麼，一些簡單的關心告別，和孟聿修坐上馬車，遙遙上路。

  直到看不見白茶和徐遠道的身影，常離離放下車簾：「白茶說，路上有不懷好意的人在等著我們。」

  孟聿修大手一撈，將人摟入懷裡：「我已經派人處理了。」

  白擔心了。

  常離離嘆了口氣，舒服的靠在孟聿修胸膛，馬車行到半途，她聽見痛苦的哀嚎聲，忍不住掀開窗簾去看。

  一排樹叢中，有人被吊在樹上，每個人身上都刻有一個大字，常離離從頭看到尾，連起來就是——安分守己，你還能坐穩太守。

  嗯？

  常離離注意到最後的刺客身上有一封信，還有一枚令牌，很眼熟，她在北境的時候見過布爾吉有一面類似的，可以命令蠻人將士。

  「這個太守真的是沒腦子。」常離離嘖了嘖舌，「你和徐大哥最近忙的就是這件事？」

  孟聿修道：「貪財也就罷了，吃人的勾當也敢做，若不約束一二，等到來日蠻人舉兵來襲，他怕會雙手把城池奉上。」

  常離離頗為贊同的點頭。

  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濺起塵沙，來人揚起鞭子打在馬身上，朝著他們靠近。

  「將軍！」

  侍衛手上拿著明黃的捲軸，單膝跪在地上，將手上聖旨奉給孟聿修，「京城傳來的消息，請將軍即刻出發。」

  孟聿修拿起聖旨，打開一看。

  皇帝自稱身體不適，太醫說，需要千年人參作為藥引。

  邊疆回京的路上，有一處秘地終年寒山，冰雪不化，山上有很多珍貴藥材，正有皇帝需要的千年人參，讓他帶人即刻取下，儘早帶回京城入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