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世子下落

  鍾明晚心裡早有猜度，只是急於證實心中這個猜想。

  「別急，聽我把話說完。」鍾景恆道，「陸世子當年病危，陸二公子便馬不停蹄地前往益州請求舅舅為其醫治，這也是我知曉這件事的原因，起初舅舅一直替陸家保守著這個秘密，知道知曉我與二公子有合作，將件秘事告知於我。」

  鍾明晚這才想起來，遠在益州意道世家傳人的舅舅，是天瑞最優秀的神醫。

  「那陸世子如今的身體狀況？」

  「你也知道的，舅舅是當代醫聖，能『起死人，肉白骨』，舅舅感嘆陸家人的傲骨，自是竭盡所能。經過半載的悉心醫治，陸世子終於有所恢復，但到底是從閻王手裡奪下的人，世子即便是活過來，身體也是易於常人的虛弱，恐怕一生都離不了湯藥，就更莫說是動用武功，恐怕這輩子再不能提起刀劍。」鍾景恆搖搖頭，一提起來便為此唏噓。

  鍾明晚抿住唇。

  對於一個天縱異秉，縱橫沙場的少年將軍，從此不能習武無異於是雄鷹折斷了雙臂，太過令人惋惜。

  如陸家男兒這種赤膽忠心，忠君體國的鐵血戰士，即便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武功，也不代表他們的一生將碌碌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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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陸驚羨當日所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陸世子天縱奇才，文武雙修，能為了天下百姓捨生忘死，何愁上天不會為其打開另一扇窗！

  鍾明晚垂下眸子，靜默了很久，一字一頓道，「所以呢，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賢豐商會背後主人，其實是陸世子吧？」

  鍾景恆倒吸一口涼氣，猛的抬起頭來，「你怎麼猜到的？」

  陸驚鴻以賢豐商會會首的身份隱藏了兩年，根本無人知曉，卻被妹妹一語點破。

  「其實這也是個意外收穫，我來廊縣之前就有所感悟，所以才走了這一遭。」

  「但你為什麼會懷疑到賢豐商會頭上？」鍾景恆還是頗感詫異，他自認賢豐商會從未露出破綻，如果他不曾知曉這其中細節，恐怕都很難參悟，妹妹一個不諳世事的閨閣女子，又怎能看出這其中端倪。

  「我在來之前去過一次善和堂，因為不告而入，險些喪命於埋伏暗衛的刀劍之下，我當時就在想，善和堂又或者說是沈暢姐姐身上，一定藏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才讓陸驚羨如此重視，直到來到廊縣，仿佛心中更明暢了些。」

  「你是指？」鍾景恆道。

  鍾明晚微微一頓，依照腦海中的記憶道，「康義伯原本就是個神秘人物，我記得以前有幸見過他一面，他性格儒雅，不善言辭，不大像個經商之人。而能迅速將商會做到這麼大的，一定是有頭腦的，並且背後有勢力依靠。

  當初，我覺得他有點意思，就派人查了查。

  康義伯確實在十年前就對經商感興趣，四處遊歷。可據說有一次他在南方遊歷時，泊船途中出了意外，整船的人都在大海中喪生，僅有他一人脫險。

  自從那次遇難以後，康義伯就顯少回京，兩年以後便建立了賢豐商會，從此逆風翻盤，商會的發展十分順暢。而他因為各地事務繁忙，再未出現過眾人視線里，即便是商會中人也很少見到他。

  還有，這位康義伯的弟弟於議掙也是個奇怪的人物，表面上與周宴走的很近，但實際上並為給皇長孫辦過什麼有分量的事，相反，倒同許多軒貴子弟都有往來，周旋於各類黨派之間，遊刃有餘，根本不是表面上一無是處的紈絝子。

  所以我總覺得這位康義伯並非表面那麼簡單，極有可能這位康義伯已經罹難，而往後開設商會的人，可能是另有其人。

  我相信跟我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可我抱著這猜想又往深處查了查，再沒查出值得懷疑的細節，甚至連破綻都沒有留下，被掩飾的乾乾淨淨。」說到此，鍾明晚喝了口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鍾景恆揉揉眉心，借著這個機會問道，「即便是你猜到康義伯有問題，又如何會想到陸世子？」

  鍾明晚道，「我一開始確實沒想到，可賢豐商會就開設在廊縣，沈暢姐姐的醫館也在廊縣，如果陸驚羨也經常遊走在這裡，那就有些巧了。」

  鍾景恆愣了愣，恍然失笑道，「你個小丫頭，每次都琢磨這些做什麼！難不成也是為了二公子？」

  「那倒不是，我是為了有個自己安身立命之所，總不能稀里糊塗的活下去，」鍾明晚淡聲道，「二哥，看你的表情，我猜的都是真的了？」

  鍾景恆無奈的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賢豐商會主理人的確不是康義伯，是陸世子沒錯。」

  「那康義伯？」

  「罹難了。」

  鍾明晚屏住呼吸，忍不住問道，「是……意外還是人為？」

  鍾景恆深深嘆了口氣，未曾言語。

  不肖他多說，鍾明晚也已經明白了，她眸色淺靜下來，「他們為何要對付康義伯？」

  「康義伯府和陸家走的很近，余兄與陸世子更是世交，當年他之所以借著經商的名義出海，也是為了尋找陸世子的下落，而當時正值敏感時期。當地官員里那些知道內情的人，為了討好太子，便設計了那場意外。」

  鍾明晚無聲握緊了拳頭，胸膛像是被人硬填進一塊碎冰，尖銳而刺冷，「簡直是喪心病狂！」

  一場『意外』，死傷多少人！這些人還有心嗎！

  鍾景恆闔上眼，諱莫如深，沉定啟口，「其實康義伯已經算是謹慎之人，可還是在權力鬥爭之中犧牲了。惶惶劍影，陰謀殺戮，本就是白骨無數，在這場明爭暗鬥中，想要兵不血刃，實在是太難了。便是你熟悉的陸二公子，他想要推翻太子府，難免也會手染鮮血，若他沒有那樣凌厲的手腕，做不到雷厲風行，殺伐果斷，便只能做板上魚肉，任人宰割！阿晚，這也是我們不希望你捲入其中的原因。」

  鍾明晚清冷的繃起唇角。

  是啊，生於煊赫之家何其容易！

  不但要才學武藝樣樣出眾，更要有寸步不失，算無遺漏的本事，最最重要的是要同時具備一顆對待敵人狠辣之心。

  所以，陸驚羨那日才說，自己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