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說故事的男孩，聽故事的過客（結局）

  水城這個地方，早些年間很亂，殺人放火的勾當不少，當地人要去外地打工的話，一說你是這個地方的，人家都不太願意要你，沒辦法，壞名聲已經傳出去了。到了這個年代，這樣的事已經很少很少，古惑仔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當今社會講究和平二字，你再厲害，觸碰到法律的時候，照樣什麼都不是。

  我不太喜歡這個地方，但，這裡確實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可能各位看來這是一個笑話，我居然不喜歡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這不是我的故鄉麼？

  但是，成年人哪裡有故鄉可言？

  成年人的世界嘛，能用一句民謠歌詞來形容。

  後來奔忙，後來失望。

  後來他鄉，即故鄉。

  所以成年人哪有什麼故鄉可言？奔波在外，外面又跟故鄉有什麼區別呢？

  我羨慕那些過年還能回去的人，他們有故鄉，而我，回去了也不知該去往何處，故鄉對我而言，是那麼的陌生。

  我不是道士，也不是什麼陰陽先生。

  

  我只是一個過客而已。

  那年的冬天，我回了老家，發現原來住的地方被拆遷了，熟悉的巷子已經大變樣。

  冰天雪地里，漆黑一片，有一家奶茶店依舊開著，裡面坐著很多人。

  我喜歡聽故事，於是就去了裡面，因為我看到裡面有人唱歌，我通常能從一首歌里聽出一個故事。

  這家奶茶店叫冬之夏，至於前面的故事，是老闆講給我聽的。

  他頭上有很多白髮，他說，這是失去摯愛的時候，一夜之間就變成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說的很認真。

  那個冬天，雪照樣很大，對於老闆的故事過去了多少年，他沒有提及，也沒人去問，每天晚上他都會說這個故事的，一天說一點，我們就像追劇一樣，每天晚上都來到這個地方，聽他講故事，故事說完以後，那個民謠歌手都會即興發揮，做一首歌襯托氣氛。

  今天是故事的結尾，張是非說完以後，拿過吉他，說要給我們唱一首歌，只是這吉他剛到手上，小店的門就被打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女子，和張是非的年紀相差不大，看到她的時候，張是非明顯愣了一下，對方也愣了一下，而後跟進來一個男人，那應該是女子的對象。

  只見張是非對他們輕笑了一下，便繼續撥弄吉他，唱起了歌。

  這麼溫馨的夜晚，張是非卻唱了一首悲傷的歌，歌名叫一如年少模樣，我上面說的那句歌詞，就是其中一句，這個男孩子年紀不大，頭髮卻白了很多，本該是精力旺盛的年紀，開口卻滿是滄桑，我不知道他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可那一刻，我不願意去思考這些問題，我完全沉醉在他的歌聲裡面了，歌聲也沒有多麼動聽，偏偏的，就是那麼打動人。

  一曲結束，有人發問。

  「老張啊，聽你的故事聽了這麼久，我們都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要不，你給我們表演一個道術唄，就一抖手，符籙自燃的那種。」

  其他人歡呼著也要看。

  張是非卻苦笑著搖頭：「不了不了，故事就是故事，你們當做小說聽聽就行，不要當真。」

  「切，你個大騙子。」

  當然，大家都是開玩笑的，並沒有真的去責怪他。

  張是非笑著放下吉他後，來到剛剛進來的女孩面前，端了兩杯奶茶放他們前面。

  女孩說了句謝謝，然後又說，我們出去走走吧。

  張是非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對象不會介意麼？」

  男人笑道：「我相信州州。」

  於是，張是非便和這個叫州州的漂亮女孩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的雪格外的大，二人卻完全不在乎，並排走著，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走了幾步，兩人異口同聲的問對方。

  「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兩人相視一笑。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又是一笑。

  「還是你先說吧。」張是非笑道：「這些年還好吧？剛才那個人，是你對象吧？」

  州州點了點頭：「是我對象，這些年，我過的也還挺好。」

  「也還挺好，就是說，不怎麼樣咯？」

  「唉，都是成年人了，得工作啊，再也不是當年學校里的那個小丫頭了。」

  「這倒也是，成年人的世界，確實挺累。」

  「也許吧，你呢？這些年怎麼樣？」

  「我過得很好。」

  「我聽說，你和恩靜姐結婚了。」

  「嗯。」

  「那她呢？」

  張是非抬頭看著漆黑一片的天空，說道：「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國外麼？」州州並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很遠的地方，是指什麼。

  張是非也沒有解釋，只是笑道：「對啊，國外。」

  然後他又說：「當年，我以為你會和周騰在一起的，畢竟，他很喜歡你，可以看出來，他是真心的。」

  州州苦笑道：「當年你也是真心愛我的啊，我們不也一樣沒在一起，不是麼？」

  張是非一愣。

  州州又笑道：「當年去國外後，周騰也去了，他是為了我才去的，我也差點和他在一起了，可惜，我兩沒緣，他在那邊有不少追求者，後來和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在一起了。也對，誰會一直追一個看不到希望的人呢？」

  「話不能這麼說，緣分這個東西，很難摸準的。」

  「可能吧，張是非，其實……」州州雙手插兜，看著前方的路燈說道：「其實當年，你去機場了吧？」

  「嗯？你怎麼知道的？」張是非有些驚訝。

  「感覺咯，我沒看見你，但，當時我就覺得你去了，而且你也一定看到我了。」

  「那你這第六感挺準的，當年我確實去見你最後一面了。」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見你？」

  「有用麼？見了面，我們能回去麼？」

  過去這麼多年了，兩人，確實都放下了彼此，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說著往事。

  不過，這句話確實挺扎心的。

  只見這二人都苦笑了一下，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多年以後，再次相遇，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那麼，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會遺憾麼？說完全不會那是假的，畢竟真的愛過，拼了命的愛過。

  只是，如今再次相遇，給彼此的感覺，卻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而非愛人了。

  人都是幼稚的，所以，總有那麼一個人讓你學會成長。

  這就是人生啊。

  那天晚上他倆沒有聊太多，只是聊了那麼幾句後，州州就跟她對象一起離開了。

  張是非回來後，大家問他，心裡還愛不愛州州。

  張是非哈哈大笑，說我們都太八卦了，接著又告訴我們，州州遇到了對的人，從面相上看，這個人還算不錯，心地善良，為人正直，以後，他們會幸福的。

  大伙兒的問題，他沒有正面回答，但，故事說到這裡，答案想必各位都是清楚的。

  那麼，對於你第一個愛的女孩，你如今是什麼感覺？

  啪嗒！

  門開了。

  又進來一個女孩。

  齊肩發，搭著白棉襖的女孩，很漂亮，跟張是非描述的天真很像。

  她進來後，張是非便笑著說：「好了各位，故事就聽到這裡吧，我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打擾你們了。」

  眾人吆喝一聲，笑罵他重色輕友。

  當然，這也只是開玩笑而已，沒有真的罵他。

  張是非離開後，我也在電腦上打了最後一個標點符號，然後在封面上寫下三個大字。

  《活人怨》

  正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