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盤算

  李書這番話，雖然是對李妧說的，可是書房裡，眾人卻都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徐氏還不知道謝安出現的事情，更是不知道謝安同李妧有什麼牽扯，但是她卻知道，這謝家代表了什麼，謝安代表了什麼。

  這李妧什麼時候同謝安有了什麼關係？

  她面帶淚水，卻早被這個消息驚得忘了落淚，眼中明暗交織，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而李嫤聽了謝安的名字，原本是滿臉歡喜，可是卻在聽到李書的話後，絲毫抑制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嫌惡又憤恨的瞪著李妧。

  這個小狐狸精！

  李妧這個時候卻沒有功夫去看其他人的神情，她冷靜下來，正想著怎麼為方才的衝動挽回一下，卻冷不防聽到李書這樣問……

  這是什麼意思？

  她愣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瞬，便飛快的便掩下了眼中的詫異。

  

  原先準備說出口的話都到了喉頭間，硬生生的又給咽了下去。

  她垂眸，額角幾縷碎發落下，遮住她的眼神，含糊不清的道：「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意思？」

  而從李書的角度看去，卻覺得，她這模樣，似乎真的同謝安有什麼事兒……

  這個時候，他早就忘了想，李妧不過是一介女流，從小在李府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從這個府、到那個府去赴宴。

  而謝安亦是頭一回到這汝南郡來，今日在賞花會上，這二人不過是第一次見面，而且眾目睽睽之下，能有什麼呢？

  可是，那可是謝安啊！

  若是能通過他，攀上他背後的謝家，從此世人都要高看他李書一眼！

  在巨大的利益、或者說是前程面前，他根本沒能冷靜思考，或者說，他打心眼兒里的期盼李妧真的同謝安有些什麼才好。

  李書打量著李妧，見她一側臉頰雖然高高腫起，卻絲毫不掩她的美貌，反而生出一種楚楚動人的味道，叫人看了，便想要憐惜。

  這樣的相貌，果然入了謝安的眼，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李書越想越覺得興奮，連帶著，對待李妧都沒有了方才的暴怒，反而生出十分的耐心來，溫聲道：「方才，那謝安派了家僕過來，說是今日聽見你的琴音，覺得甚是喜愛。正好手裡有一琴，相傳是伯牙曾經彈過的，留在手中亦是無用，便叫人送來贈與你。」

  李妧忍不住小嘴微張，屬實驚訝了——伯牙彈過的琴？

  只不過才見了一面而已，就送這樣貴重的禮物？

  而且這伯牙彈過的琴，正暗合了今日她所彈的『高山流水』。

  這『高山流水』又有遇見知己之意……

  謝安這是在暗示她，她是他的知己？

  李妧想到這裡，都覺得有些荒誕。不過才見過一面而已，便能認定她是知己？未免也太過輕浮了些。

  若說謝安真的是喜歡她的琴藝……那就更扯了——明明就是彈錯了。

  倒不如說，謝安亦是見色起意之徒。

  有了這個想法，原先在賞花會上，謝安那句調侃在李妧的眼中，都生出了別樣的意思來，不由得有些覺得謝安孟浪了。

  她心中原本對這個天之驕子除了羨慕之外，還有一絲崇拜，畢竟不說別的，在他這個年紀，能有這個成就，屬實算是厲害。

  而且謝安那副不染塵埃的謫仙模樣，絕對會讓人對他有十分的好感。

  可是眼下，這個美好的『想像』被無情的打破，這謝安興許也不過是一個被皮相所迷惑的庸俗之輩，那之前的那些名聲，著實是有些沽名釣譽之嫌了。

  正在她無語間，李書又丟出一個更重磅的消息來。

  「而且，謝安還說，今日宴席上人多，不能清淨的欣賞音律，故而想要擇日來府上拜訪。」

  這話說得很是明白了——謝安是衝著她來的。

  「什麼？」這回，李妧的驚訝再也掩飾不住。

  就為了聽個琴，謝安，這樣的天子驕子，要紆尊降貴的來李府拜訪？

  恐怕，在這汝南郡，想要請他上門做客的人不少，去不去的，亦是全看他的心情。

  他卻竟然主動提出來，要來李府拜訪，這如何能不叫人驚訝？

  而且他的目的還十分的明確，就是衝著她來的。

  李妧聯想到上一世，不知道怎的，隱隱生出些不安來。

  李書察覺到她的驚訝，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問道：「怎麼，阿妧不希望他來？」

  李妧心中清楚，這事兒，李書是絕對不會允許她拒絕的。而且李書在試探她，想要知道她同謝安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為了不讓李書拿捏住她，李妧飛快的道：「不！」

  待看到李書那探究的眼神，她亦是不閃不避，而是伸出一隻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自己腫起的臉頰，故意失落、又曖昧的道：「只是阿妧這樣的相貌……實在無顏見人。也恐謝家郎君看了，心生厭棄。」

  李書臉上划過一絲尷尬，有些不自在的道：「我也考慮到了這個，因而已經叫謝家的家僕回去回話了，就說你回來後有些不適，恐要過兩日才能待客……看看那邊還會不會傳來消息吧。」

  說到這裡，李書的心中有些懊惱。

  一惱自己方才過於衝動，哪怕是打別的地兒出氣呢？也比打臉好。這會兒冷靜下來，看著李妧那張臉，他是越看越後悔。

  就這樣一張臉，若是打壞了，豈不是太過可惜！

  二惱，惱這謝家的家僕腿腳太慢，若是早來個一步兩步的，他也不至於就動了手。

  現在好了，李妧這樣，確實無法見人。

  他忍著心痛，給了謝家的家僕那樣的話……可是這謝安是誰啊？若是人家覺得他有意怠慢他，是故意拿喬，從此就不來了，又當如何？

  他再去求見，說不定都沒有用！

  李書想著想著，在心中捶胸頓足的，活活像是到嘴的肥肉，突然飛了的模樣！

  他此時也沒有心情再追究賞花會上的事兒——雖然他名聲是丟了，可是若是能攀上謝家，這點事兒，不過是小事一樁！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讓李妧把臉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