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天之驕子

  謝家，謝安！

  在晉朝，沒有人不知道謝家代表著什麼。

  特別是這些士族們——他們或許對皇族表現得敬畏，不過那是礙於權勢。可是在他們心中，真正說起來，那些皇族不過也是些暴發戶罷了。

  可是對於王、謝兩家這樣流傳百年不衰的家族，卻是打從心底的尊敬與臣服。

  而這謝安，他們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早有傳聞，謝家出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奇才，自幼時便展露出驚世之才。據說他善行書，通音樂，性情閒雅溫，而且還有著謫仙般的容貌。

  這樣完美的郎君，不知道是天下多少女郎的閨中夢裡人。

  而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她們的面前——原本不知道他身份之時，尚且能讓女郎們的目光無法從他身上挪開。現如今知道他原來就是謝安，女郎們的眼神更是無法從他身上挪開了。

  

  別說女郎們，就是那些郎君們亦是用崇拜的神情看著他，沒有一個人心生嫉妒。

  當一個人到了一個高度的時候，就是如此，你看著他，連嫉妒這樣的情緒都絲毫不敢有。

  在這樣炙熱的目光下，謝安仍舊泰然自若，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目光。

  他朝眾人輕笑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卻不由得去搜尋方才那個女郎的身影。

  卻見她低調的縮在人群里，生怕再引起別人一點兒注意的模樣，仿佛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他的眼中興味愈濃，這果真是方才那個慷慨激昂的反駁嫡姐的那個女郎嗎？

  不過當著眾人的面，他亦是來不及多想。已是有許多的人上來寒暄問候，雖然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卻不得不應對一二。

  縮著頭當鵪鶉的李妧，感受到那人的目光終於從自己頭頂挪開，不由得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她不是傻子，方才同謝安的接觸，不是看不出來謝安眼中的好奇跟興味。

  然而來自這樣的天之驕子的『厚愛』，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兒。

  不說別的，只看這些女郎們眼中毫不遮掩的愛慕，她就知道，跟謝安走得太近，是絕對沒有什麼好處的。

  而她，雖然她現在的年齡不大，可是因為上一世的經歷，她早就不是少女心態，對於謝安，她也不過是上一世的時候匆匆見過一面而已，若說上一世見到這樣優秀的郎君，心底沒有一點兒波動是假的。

  可是經歷了殘酷的一世，她早就知道，二人之間的地位猶如天塹，若試圖跨越，定會粉身碎骨！

  而她這一世，只想好好的活著。

  這樣的人，她招惹不起。

  好在，他似乎對她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的好奇。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突然感覺到衣袖被拉了拉，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抬頭，卻看到謝安同庾潤離去的身影。

  這麼快就走了麼？

  她還在傻傻的發呆，這時有一隻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李妧連忙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庾五娘，抱歉的笑了一下，問道：「怎麼了？」

  「阿妧，你是怎麼同謝安認識的？他似乎對你很是另眼相待。」庾五娘湊上來一臉好奇的問道。

  她眼中有些防備，雖然掩飾得很好，卻到底叫李妧看出來了。

  果然……剛剛擔心的事兒，這不就發生了麼？

  李妧知道，要裝作不知道謝安石誰，著實是有些刻意，說不得人家還當她是心虛不敢認呢，效果反而適得其反。

  不過她還是很快的反應過來，努力讓自己也表現得很是意外的模樣，驚訝道：「謝安？我怎麼可能認識他呢！我從小也沒有出過遠門，他似乎也是頭一次來咱們汝南郡吧？另眼相待……更不可能了，他那句話，分明是我彈錯了琴，人家笑話我呢。」

  誰知，庾五娘聽了，眼中的懷疑卻更深了：「是嗎，可是他方才明明還誇你了，說你的琴彈得甚好，引人入勝，繞樑三日。」

  「啊？」李妧傻眼了。

  謝安在這兒不過待了這麼一會兒，竟然還特意誇獎了她的琴藝？

  她有些懷疑，是不是這庾五娘故意誆騙她。可是看了一眼眾人的神色——好像是真的！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是喜是優。

  原本今日出席這個宴會，她最大的目的，便是能展現一些才藝，博得一些美名。而謝安原本就有一個『通音樂』的名聲在，他竟然開口點評她的琴藝。

  謝安的點評，跟陳大郎的點評可不是一個級別的，謝安年紀輕輕，卻早就有了名士的身份，他開口點評，對於被點評的人來說，是會有極大的影響的。

  而現在謝安贊她琴藝好，原本應當是好事。

  可是……她感受到在自己身上那些若有若無的眼神，忍不住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眾人。

  郎君們倒還好，只不過是有些好奇。

  而女郎們，眼中卻有著隱藏著的防備。

  李妧心中哭笑不得，原本今日的效果，不僅達到了她的預期，還有額外的收穫。可是現在這額外的收穫……她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了。

  這些想法不過是一念之間，任憑心中的思緒百轉千回，她的臉上仍舊保持著方才的驚訝之色，甚至在聽到謝安誇她的時候，還流露出一絲又驚又喜的模樣來。

  然後很是雀躍的道：「果真麼？你可別騙我。能得到他的誇讚，那可是我的福氣。哎呀，都怪我，因為彈錯了音兒，恰好還被他給聽到了，這樣丟臉的事兒，又是他這樣身份貴重的人……我後悔得很，其他的動靜一點兒也沒有注意了。」

  她面上的懊惱還有驚喜自然得很，一點兒也不似作偽，語氣神態都正常得很，看不出來有別的心思。

  眾女郎見狀，心中那點兒防備不知不覺的淡了。

  李妧見狀，不由得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僅憑她那兩句話，自然沒有什麼說服力。只怕還是那句『他身份貴重』起了作用。

  在這個階級等級劃分十分嚴格、且不可逾越的年代，說到底，在謝安的面前，李妧的身份實在是太過卑微了。

  不說李妧，就是這汝南郡正經的嫡出女郎，想要同謝安說親，甚至都可以說是痴心妄想。

  想要嫁給謝安、進謝家的門，能以貴妾的身份都是很體面的了。

  而李妧的身份比之她們是更加的低賤，任是怎麼說，也看不出來有什麼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