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前塵

  「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疴疾不起。」

  

  ——《素問》

  談允賢睡得太沉，一時間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那莊重森嚴的宮室里，總是瀰漫著一些藥香。

  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好像在激烈的質問她：「允賢！你是醫者！豈能做出這般傷天害理、違背良心的事情！」

  她滿心羞愧，眼淚不住流下來，卻仍堅持道：「我沒辦法啊！我不能不這麼做，父親！」

  她父親的臉慢慢清晰起來，他一臉的悲痛，又悔又恨的表情更是讓她痛入心扉。

  「我管不了你了，但我不能讓你毀了祖上世代積累的名聲！從此以後你不再是談家的女兒！」說完轉身要走。

  談允賢滿臉的淚水，慌張的跪了下來，拉著父親的袖子哀求道：「不要啊，父親，不要，我不想的……求求你！別不要我！」

  她痛哭不已，整個心臟仿佛人被狠狠地揪住！還是頭一次，從小以她為傲的父親，對她徹底失望，甚至是捨棄了她。

  可她那時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鋌而走險，為了讓他能好好地活下去，就算是遺臭萬年也在所不惜！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急切的聲音在喚她：「談小姐，談小姐，你沒事吧？」

  談允賢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朱辰賀微蹙著眉頭的臉。

  朱辰賀被她嚇了一跳，她在夢裡一直嗚嗚的哭，還喊著「不要，不要」的。

  他輕咳了一聲道：「你是不是魘住了？」

  到底是什麼記憶，竟然讓她情緒這麼激烈，難道是想起了她之前那個「男朋友」？他們倆的感情有這麼深嗎？

  談允賢摸了摸臉上的淚水，漸漸冷靜了下來：「我做惡夢了，不好意思。」沒想到又夢到了那件事……

  朱辰賀見她恢復了正常，囑咐道：「回去好好睡一覺，你可能太累了。」雖然還是平日裡的口氣，但藏不住對她的關心。

  談允賢沖他微微一笑：「謝謝。」

  *

  回到宿舍之後，她又整整睡了一天，好在這幾天是周末，沒有耽誤上課，不然缺勤多了，該拿不到獎學金了。

  第二天，談允賢就已經滿血復活，她洗完臉拍了拍自己白淨柔嫩的臉龐，自言自語道：「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宿舍里其他的人：「……」越相處越覺得她太自戀了，之前好像不這樣來著。

  眾人沉默片刻後，又開始忙碌的整理，今天早上第一節課是《自然辯證法》，教這門課的杜老師是學院裡出了名的變態，最喜歡為難學生，誰也不想遲到往槍口上撞。

  杜老師今年不到四十，長得瘦小精幹，常年耷拉著一張臉，他也知道學生都怕自己，還背地裡給他起外號。

  不過他認為這是自己負責任的體現，他可不是那些「好好好，是是是」的老師，尤其是現在的學生太欠教育了！

  上課鈴響了後，果然又有幾個男生叼著早點匆匆跑進教室，對上陳老師陰沉刻薄的長臉之後，都心道：糟了！

  陳老師揮了揮手道：「還不快回座位去！你們幾個今天都算缺勤！」

  幾個男生無可奈何，只能垂頭喪氣的找位置坐下。

  估計是一看他們這樣就來氣，陳老師對著全班同學開訓：「就你們這種精神面貌能學成什麼！簡直就是浪費我的時間！現在的學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登上了講台，似乎是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繼續道：「別說你們這群學生，就算是老師又怎麼樣！也是越來越沒素質！比如咱們學院的中醫考古，這麼多有意義的題目，非要考古一個火陽派的開創人！」

  他講得口沫橫飛，像是要把心中的不滿都發泄出來：「火陽派的理論根本就是歪理邪說，完全否定了先賢的《黃帝內經》，有什麼可考的！」

  姓常的要不是一直拍王院長的馬屁，能這麼快評上主任醫生嘛！

  談允賢身旁有個男生小聲道：「看來又在院裡受了氣，跑到咱們這來找場子了……」

  另一個男生附和道：「就是，明明知道王院長就是火陽派的，非要對著幹，就不能還我們學生一片純潔的樂土！」

  誰有興趣聽他們這些派系爭論啊！

  談允賢聽後瞪大了眼睛，原來火陽派並沒有消失！還有人繼續她的衣缽！這實在是，太讓人驚喜了！

  這時陳老師注意到了他們幾個人的動靜，走過來說：「你們幾個站起來！說什麼呢！」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心想真是踩狗屎了，站起來無語道：「沒說什麼。」

  陳老師見他們倆態度不好，更是暴跳如雷！

  「現代中醫越來越走下坡路就是因為你們一點兒也不認真！都看看醫院裡那些中醫，哪還有望聞問切的本事，全都是依賴儀器，長此以往，和西醫還有什麼區別，以後有什麼資格說自己學過中醫！」

  兩個男生被罵的狗血噴頭，只能自認倒霉，為了不讓事態繼續惡化，只好低頭閉嘴。

  談允賢離他們倆最近，忍不住抿著嘴笑了一下。

  沒想到這也讓眼尖的陳老師看見了，他走過來問道：「談允賢，你笑什麼？難道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別以為他不知道，姓常的最喜歡這個女學生了，什麼東西啊！

  談允賢無辜躺槍，站起來說：「陳老師，我倒是也有些淺見。」她頓了頓，聲音非常清澈甜美，態度也很恭敬。

  「雖然中醫發展到現在，很多秘方手法都失傳了，但是時代在進步，依靠儀器辯症不僅精確，最重要的是，可以彌補中醫個體水平的差異。」

  「還有，有些醫療儀器也很好用啊，古時候可沒有。」這點她真是有發言權，比如她給石頭買的紅外治療儀。

  陳老師沒想到她能一下子說出這麼多反駁的話來，還說的這麼入情入理，這段話簡直都能放到論文裡了。

  可他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被掃了面子還是令他很氣憤，偏偏對方態度特別恭敬，完全是一副求知學子的模樣，讓他發作不出來！

  陳老師深吸了幾口氣，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算了，你坐下吧，耽誤了這麼久，該上課了！」

  班裡的同學們：「……」靠，太可惡了。

  談允賢笑眯眯的坐下，在頂撞老師這方面她從來沒輸過！

  誰知下課後沒多久，這事就傳到了王院長耳朵里，老爺子讓常老師給談允賢發了微信，讓她來院長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