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兩半

  車駛出庚如區後會途徑一片荒地，這是京城有名的爛尾樓區。

  沒什麼人流自然也沒有多少喪屍出沒。

  蔣維生把車停在了這裡。

  

  「我們不回基地。」林霧敲開車窗，對裡面的王毅說。

  王毅是這三名軍人中的一個。

  她不等王毅拿紙筆寫什麼，說：「我們車上還有些食物和水，我的同伴正在搬上車，你們補充一下體力。」

  王毅開車門下車，給她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兩名戰友同樣下車如此。

  林霧忽然就想起了駱弋。

  他是一名警察，但卻和這些人有著同樣的一顆心。

  她坦然接受了這些人的感謝：「我們會把你們送到基地前，請轉告基地，衛暄所想轉達的一切，至於基地對我們這次任務的評判，我們都會接受。」

  好的接受，不好就溜。

  「這是錄音筆，裡面有衛暄的錄音，轉交給他的家人吧。」

  這三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頓時又紅了。

  林霧不喜歡這種氛圍，塞給他們後就匆匆回了車裡。

  「唉。」姜塔托腮看著窗外嘆氣。

  蔣維生稀奇地問：「你嘆什麼氣？」

  姜塔興致不高：「現在這個世界比以前真實，但卻比以前更加醜陋、殘忍。」

  性格大大咧咧的人心思卻很細膩，她總能察覺到很多值得深思的事情。

  蔣維生從駕駛座向她伸手，勾住她的手指，聽她說：

  「像余懷他們，像衛暄，總覺得前幾天剛見過，再見面時就……」

  陰陽兩隔。

  閉目養神的林霧偏頭看了眼車外艱難吞咽著麵包的王毅幾人：

  「世事難料。」

  從來都是如此，只不過末世後更加赤裸。

  她能做的就是盡力把在意的人留住。

  世事艱難，先管自己。

  休整片刻，繼續前行，一如活著。

  ……

  「少爺，你要吃點東西嗎？」吳哥坐在副駕駛，回頭關切地問。

  雲生的腿還在疼著，神情卻是麻木的。

  他拒絕了：「不用。」

  車窗外的天空是昏暗的，還有一個多小時才會天亮。

  躺在地上的那時，雲生想了很多東西。

  想起來小時候文曄調皮，教文曄漢字書法的家庭教師頭疼不已，最後是雲生手把手教的他。

  想起來兄弟三人一同焚香受訓，文淵呵斥文曄，文曄委屈地說：「還是二哥疼我。」

  想起來文曄挑食，同桌用餐時總搶他的蝦，被文淵說教後耍無賴死不認帳。

  想起來他出道那天跟文淵爭吵，是當時比他小三歲的文曄護在他面前：「大哥，求你了，讓二哥去吧。」

  想起來他跑通告，難得回家一次，看到家裡被貼滿了他的海報，下人說，全是小少爺貼的。

  想起來那一年文曄喜歡上一個姓江的博士，不顧一切跟家主決裂，又驕橫又愛哭的人賭氣把全家人都拉黑了，卻在雲生過生日時給他發簡訊祝他生日快樂。

  想起來文曄出生時，三歲的雲生看著搖籃，尚且年輕的家主摸了摸他和文曄的頭說，這是弟弟……

  其實他這個弟弟被慣壞了，脾氣驕縱無比，經常打罵下人，從小到大也沒少跟雲生吵架。

  可是當這個人死了，再想起來時，雲生想到的都是他的好。

  得知文曄死訊時，雲生兩個晚上沒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心裡似乎不是很難過，可翻來覆去就是沒有睡意。

  直到第三天，雲生被文淵叫出來談話，在那個小亭子裡摸到了石桌底下的紙張。

  他俯身去看，看到了自己的海報。

  文淵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才發覺自己滿臉淚水。

  他的眼淚似乎流到了喉頭，說話都變得渾濁。

  他問文淵，哥，查到兇手了嗎？

  文淵沉默地點頭。

  當初家主雖然氣文曄因為江誠離家出走，卻依舊放心不下這個最寵愛的兒子，在他們身邊安插了一些暗線。

  接觸他們最多的人，是家主和文淵精挑細選的一名研究員。

  他叫程陽。

  文淵和文玥著手調查時，發覺程陽目光的不自然。

  但每當盤問時，程陽的回答卻沒有任何問題。

  即便用了一些殘忍的手段，程陽依舊沒有說出一個字。

  家族裡學心理學的旁系成員點出：「他是想說的，但是迫於某些條件說不出口。」

  說明有人跟程陽接觸時對程陽做了什麼。

  文淵當即派人調查了跟程陽有接觸的人，最終把目標放在了一個叫吳森森的人身上。

  當在程陽面前說出吳森森的名字，程陽明顯臉色變了變。

  就是她。

  有趣的是，文淵查到，這人在C市時，並不叫吳森森，而是叫林霧。

  無需繼續抽絲剝繭地深挖下去，文淵和文玥已經知道是誰殺了文曄。

  他們派出了很多人追殺這夥人，卻全無用處。

  於是雲生有一天對文淵說，哥，我可能有個辦法。

  他選擇潛伏在林霧身邊。

  見到林霧時，他忍著仇恨的煎熬，成為了一名合格的演員。

  但是，演員本人卻入戲太深。

  雲生一邊向文淵那邊送著各種消息，一邊跟林霧幾人談笑風生。

  他沒有一刻忘記死無全屍的弟弟，卻在林霧最虛弱的時候下不去手。

  他聽姜塔有天夜裡說起一個叫謝語微的人。

  她說若是沒有風曄，謝語微現在不會是孤身一人。

  那天雲生做了一晚上噩夢。

  一半恨意纏繞，一半……

  不可言說。

  兩種念頭在他心中拉扯撕裂，她拿著槍指著他時，雲生寧願她打中的是他的腦袋。

  可是沒有，她射中了他的腿。

  一槍打碎了之前所有相處的日夜，他一切不該有的妄念。

  ……

  「只抓到一個？」

  「博士，抱歉。」

  女人的聲音並無苛責：「好，你去休息吧。」

  鍾靈聽出腳步聲逐漸靠近，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

  眼前的布料被一把扯下。

  陳婉蹲下來，饒有興趣：「小朋友，你好啊。」

  鍾靈不屑地哼了一聲。

  這傢伙她知道，是她導師誇過的一個海歸女博士，在科研方面天分非常高。

  陳婉仔細看著她，越看越覺得鍾靈眼熟：「你叫鍾靈？」

  「我是鍾靈。」鍾靈坦然地承認了。

  陳婉不確定地問：「關於伯格猜想的那篇論文？」

  鍾靈輕笑：「第一作者是我。」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陳婉眼裡的科研熱情瞬間點燃，抓住鍾靈連連問了幾個問題。

  這可是被Dr.詹姆斯讚不絕口的鐘靈。

  天才之間是合該惺惺相惜的。

  起碼陳婉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