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苦海

  「終於出來了，可惡。」

  小女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困住她的房間裡出來。

  

  若不是因為之前的爆炸，她還真被這非同尋常堅固的牆壁給困住了。

  鍾靈嘆口氣，扶額：「失算了。」

  沒料到這裡那麼難搞。

  幸好她的身體因為異能對各種毒都有抗性，因此沒真的失去行動能力。

  現在應該去找林霧。

  她耳力好，記得爆炸傳來的方向，便繞過廢墟，往那裡奔跑。

  路上碰到了簡易陽和蔣維生，三人沒多說什麼。

  蔣維生只問：「我們在這裡繞了老半天了，一直找不到爆炸傳來的地方，你有頭緒嗎？」

  鍾靈靜心想了想，觀察周圍建築的構造：「等一下，我看看。」

  有時候可以從建築原理上推斷出有沒有其他的暗室。

  還好她當初閒暇時對這方面有所涉獵。

  蔣維生暗裡嘀咕：「這傢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他就說人類的腦構造不是一樣的吧。

  「應該在這裡邊，跟著我走。」

  簡易陽和蔣維生對視一眼，老老實實地跟在她後面。

  鍾靈很快就找到了隱藏的通道，幾人見狀都加快了腳步。

  那扇門因為第二次爆炸而嚴重變形，他們勉強可以鑽進去。

  鍾靈看了眼承重牆，喃喃道：「希望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千萬不要壞掉啊。

  「林——」

  鍾靈的聲音陡然減小，被眼前的場景震的不輕。

  血，都是血。

  是風曄的，是江誠的。

  或許還有林霧的。

  林霧站在血泊之間，一刀又一刀地輕輕刮著早已咽氣的屍首。

  這場景實在駭人。

  「姐姐……」

  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猛然從腦海深處湧出，簡易陽臉色蒼白，看著林霧的樣子心痛如絞。

  鍾靈咽了口唾沫，小聲喊：「林霧……」

  蔣維生提著心，有些擔憂林霧的狀態。

  她身上那些青黑色的紋路明顯不正常，隱隱帶著流轉的能量光澤，精神狀態岌岌可危。

  或許是鍾靈的聲音比較好認，林霧當真偏頭看向她。

  一雙漆黑的眼眸沉沉的看著她。

  鍾靈竟然不敢對上。

  少女卻朝她輕輕勾手，說：「鍾靈，過來。」

  鍾靈看了眼簡易陽二人，大著膽子過去了。

  她相信林霧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他們動手的。

  林霧環住小小的鐘靈，輕輕拿著一把刀，讓鍾靈握著。

  她溫柔地說：「來，和我一起，親手殺了我們的仇人。」

  鍾靈心底殘留的懼意忽然全部消逝，心臟驀的抽痛。

  一行清淚從小女孩的臉頰上滑落：「我們的仇人……」

  林霧為她擦去眼淚，握著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刺在地上的屍首上。

  聲音輕柔：「都死了，就不會做那些實驗了，不要怕。」

  「不會疼了，他用刀子刮我們的肉，現在，我們砍了他的手。」

  少女溫溫柔柔地笑著：「死了，都死了啊，不會再有老鼠，不會再有電擊……」

  「別怕。」

  不知道是讓鍾靈別怕，還是從前那個林霧別怕。

  鍾靈的眼淚更兇猛了，幾乎要閉過氣去。

  一旁的簡易陽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無聲地崩潰。

  蔣維生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商辭安和姜塔，嘆口氣，伸手扶住了面色慘白的姜塔。

  姜塔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沒想到。

  他們都沒想到。

  林霧曾經經歷的到底是什麼？

  讓她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不眠不休，連吃飯都在吸收晶核的仇恨背後到底是什麼？

  現在，這個真相讓他們所有人恐懼。

  姜塔不敢想像，想說什麼下巴卻也在抖，說不出一個字來。

  商辭安壓下心頭的酸澀。

  他比他們知道的更早，因而這時最為冷靜。

  像蔣維生，看起來沒什麼大事，嘴唇卻也白的要命。

  他沉著氣：「現在有兩個選擇，叫醒她，或者打暈她，總之要帶她離開這裡。」

  鍾靈淚眼朦朧地說：「這裡的承重牆堅持不了多久了，我們需要趕快走。」

  蔣維生默了默，說：「打暈她？恐怕我們現在都沒這個實力。」

  他感受到了林霧身上有一股強大的氣息。

  搞不好還會加速承重牆的崩塌，幾人到時候都會被活埋在下面。

  不過幾句話，幾人都更傾向於叫醒她。

  蔣維生深吸一口氣，說：「林霧，江誠已經死了。」

  林霧恍若未覺。

  鍾靈哽咽著說：「林霧，我們安全了，他們都死了。」

  在林霧的世界裡，漫天都是灰濛濛的。

  江誠躺在那裡滿懷惡意的笑：「殺不了我，你永遠殺不了我。」

  「你永遠是我實驗台上的小白鼠，零號。」

  於是她只好一刀刀地刺下去。

  刺死前世那個拿著手術刀的人，刺死那個冷漠著吩咐電擊的人，刺死那個叮囑放變異鼠的人……

  好像有誰握住了她的手腕，撲進她懷裡，哭喊著說：「林霧，已經夠了！」

  夠了？

  不夠！

  林霧渾身一抖，刀從她手中落下。

  她掙扎著擺脫這個小小的人，慌亂恐懼：「我好疼，我好疼……」

  好疼啊，她再也不要這麼疼了。

  仇恨的火焰將她的靈魂熊熊焚燒，林霧抓著什麼甩了出去：「死了，怎麼就這麼死了？」

  她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的，聲嘶力竭地控訴：「他憑什麼就這麼死了？」

  不夠，不夠，江誠怎麼就這麼死了？

  她要毀掉他，燒掉他的研究，殺死他最在意的人，徹徹底底毀掉他！

  鍾靈被她推向一邊，眼眶酸的要死，望向其他人。

  無論是誰，請把她拉出來。

  還沒等其他人有所動作，林霧的身上忽然發出一陣強波。

  商辭安一驚。

  他耳邊忽然傳來奇怪的聲響。

  而林霧昏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鍾靈五感敏銳，聽的更清楚。

  她臉色大變：「快，有很多變異獸來了。」

  這個空間太小了，如果動手的話十分危險。

  鍾靈擦去眼淚，迅速地分配：「表哥開路，蔣哥探路，我和姜姐確保林霧這後方的安全，由商辭安背著她。」

  沒等她說，商辭安就把林霧撈起來背了起來。

  「快，走！」

  沒有人拖沓，他們都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蔣維生無意間看了一眼簡易陽，卻被他猩紅的眼眸嚇了一跳。

  大概率是被林霧引來的變異獸，整個原本就破敗不堪的研究所更是搖搖欲墜。

  簡易陽像是發泄心中痛苦一般斬殺變異獸，也不像平常那樣在乎形象，不多時渾身都被腐臭的血浸透。

  把他拉出苦海的人，原本自己也是從苦海中爬出來的。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的每一寸骨頭都在焚燒滾燙，幾乎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