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以退為進，步步籌謀

  顧長頤低頭，瞥見他的動作，語氣驀然柔和下來，「胃痛？」

  她轉身去翻座椅靠背的收納袋，從裡面取出暖寶寶，撕開，給穆承淮貼在上腹。

  即便吸著氧，這人胸口起伏的仍舊厲害，腔子裡隱約浮出哮鳴音，明顯呼吸不暢。

  他疲倦的厲害，但冰冷的掌心一直捏著顧長頤的手腕，顧長頤稍微一動，他就睜眼，目光不離她的背影。

  「別著急，等你再緩一緩再摘。」

  顧長頤垂眼，打著圈替他輕揉心口，掌心所及，是男人凸出嶙峋的胸骨，帶著病態的畸形，顯而易見的不夠康健。

  有些事情，顧長頤一直在下意識逃避。

  這個人活不過三年。

  上輩子的這段時間往後，顧長頤維護著心裡頭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傲氣，拒絕再見穆承淮，自然……也不會知道往後的日子，他病成什麼樣子，又是因何而匆匆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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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種悔不當初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頭，令她今生今世無論撂下怎樣的狠話，他出現時，仍舊下意識奔赴而至。

  萬一在時空的哪個間隙里，她……又失去他呢？

  顧長頤望著身側連喘息都非常吃力的男人，神色怔愣。

  或許……她可以走出那一步的。

  穆承淮勾手，輕輕捏了捏顧長頤腕子，用眼神示意自己已經恢復，不需要再吸氧。

  「那你不要亂動，保持情緒穩定。」

  顧長頤微微一笑，伏身過去，熟練且仔細的替他摘下氧氣罩，遞交給後面的小醫生收整理。

  甫一摘掉，穆承淮還是有些憋悶，他皺了皺眉，有些心煩於這具破敗的身體，壓著喉嚨低咳了幾聲，方才開口：「你右手邊的盒子，打開看看。」

  他鬆開一直捏著顧長頤的腕子，抬了抬下頜，示意她去看。

  顧長頤點點頭，只當他是又帶給自己的限量高奢禮物，自然不會拂他好意，轉身去拆。

  「這……」

  映入眼帘的，卻是一疊協議字據。

  顧長頤愣了愣，瞪大眼睛，大致翻了翻，不可思議的扭頭，去看穆承淮，「你這……你這是從哪兒弄到的？」

  男人扯著嘴角，懶洋洋的笑，「阿頤，看樣子，你不太驚訝。」

  「羅熠晨是什麼貨色，我一直很清楚，」顧長頤正了臉色，望著那一疊東西，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你去定遠，是為了它們？」

  她想了想，有些吃驚：「你知道我想跟羅熠晨撇清關係？」

  男人容色蒼白，眉眼含笑，「倚著羅熠晨的手腕，你與他捆綁太久，恐會惹一身騷。」

  這樣的話，穆承淮上輩子也說過。

  只可惜彼時的顧長頤滿心浸於被拋棄的情緒里，自棄自厭，PTSD發作起來的時候，根本聽不進去任何道理。

  「嗯，我知道，」顧長頤從回憶里抽離，抬頭便對上男人好看的眉眼，視線順而落下，在他面頰輪廓溝壑起伏處停留，「我本來想著，抽離錦榮，跟羅熠晨劃清界限，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聞言，穆承淮有些錯愕，「什麼？」

  這小姑娘腦子裡又在琢磨什麼？

  「我要錦榮。」

  顧長頤抬眼，眸中銳利頃刻覆下，一瞬間光芒乍起，令穆承淮都覺得心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的小姑娘……似乎長大了。

  此時此刻，穆承淮的心情忍不住有些複雜。

  「我不需要你幫我，我可以自己拿到它。」

  顧長頤合上盒子，將它放回原處，歪頭一笑，「我也知道，一直以來，你只拿我當小孩子，你覺得我當不起穆氏的女主人，承不起穆家的風刀霜劍，也受不了那些人的傷害。」

  她聲音泠潤，宛若山泉入石，清脆悅耳，一字一頓，語氣平靜的將事情娓娓道來。

  「可如果，我並不會像你想像的那樣弱呢？」

  顧長頤挑眉望過去，眼神勾著笑，「我猜是穆家內部出現問題，你必須有一個名義上的夫人，才可以拿到某些籌碼。」

  如若不然，上一世的穆承淮是決計不會全然不顧她的感受，去娶雲依依的。

  是她彼時不夠冷靜理智，也不夠強大罷了。

  「我可以做這個人，穆承淮……你可能不知道，我手上有一個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的東西。」

  「關於穆家的把柄。」

  「是……哥哥留下的。」

  男人詫異，瞳孔驟縮，頗為吃驚的盯著身邊窈窕美麗的女人。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沒有確定或者否認顧長頤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但了解他的人就會明白，這樣的沉默，就足夠證明事實準確性。

  顧長頤定定望著他，所持氣場完美到絲毫不落下風，「很吃驚嗎？我想……我也許沒有那麼喜歡你，但我一定一定，要給哥哥報仇！更何況你與我的關係如此密切，明眼人所見，再掩飾也無濟於事。」

  「你覺得你另娶她人，就能夠與我劃清界限，讓他們……不再對我下手嗎？」

  上輩子的事實證明，這根本不可能。

  只不過是從一個險境，落入另一個險境罷了。

  穆承淮對顧長頤的珍重和庇護，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哪裡是覆上一層商業聯姻的皮囊就能夠遮掩的。

  「咳……咳咳咳……阿頤，」在小姑娘迭起的逼問中，男人低低咳著，到底做了退步，「你讓我想一想。」

  鋒芒畢露的顧長頤，讓他覺得十分陌生。

  「好。」

  顧長頤彎唇，眸中銳利一瞬間散去，化作滿目笑意，她心知如此結果已是目前能夠爭取的極限，湊近幫穆承淮拉了拉毛毯，聲音柔和：「睡一會兒吧！到家叫你。」

  縱使面上維持的滴水不漏，顧長頤心裡頭仍舊覺得苦澀萬分，收斂愛意大抵是她唯一能夠改變兩人命運的機會，要想做穆氏的女主人，與穆承淮並肩而立，就必須沒有軟肋，沒有弱點。

  以退為進。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顧長頤絞盡腦汁，想方設法留在穆承淮身邊，實際上也不過是想要看看往後的三年究竟會發生什麼，令穆承淮匆匆離世。

  到底是疾病所致，還是……有人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