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道子（下）

  將夏霜的這般模樣瞧在眼中，張修不禁輕笑數聲。

  這個小子，倒是求生欲極強！

  不過，這等有足夠修為，卻不進入內門，而甘心在外門當雜役弟子的存在，當真是純善之輩嗎？

  恐怕不見得吧？

  這小子的心機，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不過，張修清楚一點，那就是這傢伙兒的野心很大。

  不然，也不會替那位墨家棄徒送信。

  與野心相伴的，自然還得是有實力。

  

  「你求生的本能很不錯。雖然不知道你方才的那番話是真是假，但本教主愛聽。」

  「五斗米道想要壯大，就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我願納你入內門，你可願意？」張修將信紙放入信封中，雙眼微眯，緩聲說道。

  這番話一說出口，夏霜猛地抬起頭，看向張修，眼中滿是希冀之色，當即就要張口應下。

  不過，就在他話幾乎要涌到喉嚨眼的時候，卻又被他給壓了下來，整個人將嘴一閉，愣是一個字也沒吐露出來。

  「怎的？你不願意？」張修再問，語氣平靜，倒是讓人聽不出他言語間的喜怒之色。

  只是，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他潛藏於語氣之中的怒火，卻像是山火繚繞，好似隨時都會爆發一般。

  「自……自然不是！」

  「弟子都當，不願當內門弟子，願侍奉在教主身邊，為教主鞍前馬後！」

  砰的一聲，夏霜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哦？

  張修挑眉，頗為詫異。

  「這年頭，像你這麼有野心的弟子可是不多了。內門弟子看不上，你居然想要成為貧道的親傳弟子？」

  「不！弟子想做道子！還請教主成全！」

  說完，夏霜又是一磕。

  這番話說出來，雖然不大聲，但草棚里的這些人卻是都聽得見。

  張修還沒說什麼，但草棚里的其他幾個五斗米道弟子卻是齊刷刷地看向夏霜，怒目而視，頗有一種要將夏霜撕成碎肉的衝動。

  甚至，就連剛才還笑著為夏霜帶路的那個道人，也是這般！

  道子！

  那可是整個五斗米道的精神領袖！

  按理來說，一個道派之中，道子應當只有一個。

  不過，按照教規來說，正副教主，均有資格收一名道子。

  張魯選擇了慕常安。

  至於張修……

  卻是誰也沒有選擇。

  這也就導致，張修這一脈的道子之位一直懸空。

  在場的這些道人，或是有內門弟子，或是有親傳弟子。

  他們跟隨在張修身旁，除了是想要跟隨張修建功立業之外，還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成為五斗米道之中的另外一個道子！

  直至如今，張修麾下的道子之位依舊懸而未決。

  可這個名不經傳的小子，居然一出來就企圖染指道子之位？

  這不是找死，又是什麼？

  一時間，眾人怒目而視，盯著夏霜，眼中滿是冷冽的殺意。

  「哦？你看中了貧道手中的道子之位？如此，倒是有趣了。你為什麼會覺得貧道會將道子之位交給你？」張修雙眼微眯，看向夏霜，問道。

  夏霜抬頭，額頭處有著鮮血滲出，夾雜著泥土沾在眉心上，整個人的臉龐因為鮮血顯得猙獰不少。

  「弟子不才，能夠助教主登上正位！將教主前面的『副』字，去掉！」夏霜抬頭，說道。

  「就憑你？」張修笑了，臉上滿是嘲弄的笑容。

  這年頭，自大的人，他見過不少，不過像夏霜這麼自大的人，他還是第一次瞧見。

  有趣，著實有趣！

  「就憑弟子，再加上弟子身後的那位墨家傳人！」

  「弟子不敢隱瞞教主，弟子與那位墨家前輩相交已久，早已經知曉其性情，弟子願幫教主聯絡那位前輩。借墨家之力，幫助教主登臨大寶！」

  「畢竟，教主也不希望，你和他合作到最後，眼看著就要成功，卻冷不丁地被那傢伙兒背刺吧？」

  夏霜答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自信的笑容，是猙獰的笑容，是癲狂的笑容！

  張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整個人在這一刻陷入了沉默，一雙眸子靜靜地看著夏霜。

  這一刻，他確實是心動了。

  撥亂反正？

  重登教主之位？

  還真是一個誘人的條件啊！

  如果，貧道真是那樣的人的話？

  不過，貧道現在不就是那樣的人嗎？

  「哈哈哈！有趣！實在有趣！沒想到我五斗米道之中居然有你這般有趣的人才！你不是想要道子之位嗎？我給你這個機會！」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有十個內門弟子，兩個貧道的親傳弟子。將他們都殺了，我給你道子之位！」

  「當然，你們十二人中，只要有人能殺了那個雜役弟子，並且活著只剩一人出來，貧道也可將道子之位傳給你們！」

  張修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埃，徑直向外面走去。

  等到張修離去之後不久，身後的草棚內，頓時響起一陣喊殺聲，緊接著便是金戈碰撞的聲音。

  這般刺耳的聲音傳到張修耳中，張修雙眼微閉，嘆了口氣。

  修道之人，戾氣怎可這般重？

  這些人，包括貧道，都把路走偏了啊……

  轟隆隆……

  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天空中忽然大雨傾盆。

  豆大的雨珠從空中砸下，砸落在地，卻是沒有絲毫雨水落在張修身上。

  約莫是一刻鐘的時間，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張修回首，卻是瞧見漫天雨水之中，夏霜拖著重傷之軀緩緩走了出來。

  張修的目光落在夏霜身上，眼眸深處有著一道殺意一閃而過，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扔到夏霜跟前，言道：

  「很好！你果然沒有讓貧道失望。十個二品，兩個三品，都被你殺了！你的實力遠比平道想像中更強。」

  「看來那位墨家棄徒給了你不少好東西！」

  「方才扔給你的，是療傷藥，你服下此藥，明日來找貧道，貧道有要事需要你去辦。」

  夏霜伸手，將瓷瓶抓在手中，沾染血水的面龐在此刻越發猙獰。

  「弟子，謝教主賜藥！」

  「這是你應得的，不必謝我！」

  語落，張修拂袖而去，身子在大雨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獨留夏霜一人趴在暴雨之中，手裡緊緊地抓住瓷瓶，從其中倒出丹藥，塞到嘴裡，蒼白的臉色有了一絲紅潤。

  仰面躺在地上，抬頭遙望向空中的那輪銀月，眼中閃過一抹血光

  「道子？」

  「墨家棄徒？」

  「教主？」

  「五斗米道？」

  「無量教？」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都踩在腳下！」

  「把你們用鞋底板碾得稀碎……」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