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定亂（下）

  一句話從北宮伯玉嘴裡說出來，整個議事廳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是一臉驚訝地望著北宮伯玉，嘴巴微微張開，眼中滿是詫異之色，顯然是不曾想到會從北宮伯玉嘴裡聽到撤軍兩個字。

  這位往日裡殺伐果斷，實實在在的主戰派為何在今日性格大改，突然示弱，要退出這場戰鬥？

  嘭！

  忽然，乎家家主乎奇爾手掌翻起，猛地拍在桌面上，抬頭，滿臉怒色地直視北宮伯玉。

  「北宮伯玉，你個膽小鬼！平日裡叫得那麼歡，怎的？朝廷的大軍一打過來，你這小子就嚇得屁滾尿流，要逃回你那狗窩裡趴著了？」

  「要我看！現在的朝廷就是一個紙老虎！沒有西涼的那些廢物又如何？只要咱們齊心協力，將各個部族壓箱底的東西都給拿出來，各個部落再加派五千勇士，我就不信攻不下來區區一個西涼！」

  「哼！」

  乎奇爾一番言語，直接將矛頭對準北宮伯玉，頗有幾分要下令逼宮的味道。

  只是，北宮伯玉將對方的這番話聽在耳中，面無波瀾，甚至就連一絲怒色都沒有浮現，只是靜靜地看著乎奇爾，笑道：「既然乎族長這般有心性，伯玉這個位置讓給乎族長來坐。」

  

  「只要乎族長願意讓你的族人衝殺在最前面，我北宮家族的兒郎自當緊隨第二。乎族長的人不退，我北宮一族的人絕不會退！如何？」

  北宮伯玉的這番話出奇的平靜，沒有絲毫感情波動，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一般。

  只是，這番話從北宮伯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無人說話，無人出聲。

  就連剛才叫得最歡的乎奇爾此刻也沒敢真出聲答應。

  讓他乎家的兒郎在前面擋著，讓其他家族的人在後面跟著撿便宜？

  憑什麼？

  想都別想！

  其心中閃過這般念頭，隨即還用兇狠的目光狠狠瞪了北宮伯玉兩眼。

  這個傢伙兒，非得讓自己出醜才甘心是吧？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了！

  乎奇爾眼中凶光顯現，雙目之間隱隱有著厲色閃過，卻是在不著痕跡間看向旁側的三位家主。

  那三位家主卻是兩隻眼睛往上一翻，卻是看都沒看自己和北宮伯玉，儼然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至於剛才出聲，拋磚引玉的圖齊凱，更是嘴裡哼著小曲，就像是這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均不知情一般。

  這老狐狸，當真是夠無恥的！

  乎奇爾心中對其自是恨得牙痒痒，只不過現在縱使他心中有再多氣憤，也得忍住，一雙眸子悠悠凝望著北宮伯玉，答道：「將軍言重了。這大將軍之位乃是將軍憑藉自己的實力得來，乎某自是不敢強搶才是。」

  「只是，咱們這些世家部落為了此次進攻大漢，可是將族中的不少兒郎都拉了出來，為此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有很多族人甚至是託兒帶口上戰場，就為了能夠直入中原，搶些牛羊和女人。」

  「如今，那些兒郎還沒出手，北宮將軍一句話，就要讓他們退回來，未免也太讓人心寒了不是？」

  「縱使是退，將軍也得給咱們一些說法，一些合適的理由，讓咱們能夠給下面的兒郎一些交代。」

  「當然，若是北宮將軍願意將這些日子以來在西涼收刮的戰利品，從指縫裡漏那麼一丟丟出來，想來也足以堵上那些小逼崽子的嘴了。」

  「諸位覺得，乎某說得有沒有道理？」

  這番話已落下，不等北宮伯玉說話，在場的其餘族長卻是立時瞪大眼睛，雙目發亮，一雙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北宮伯玉，赫然是已經被乎奇爾的那番話說動心了。

  撤軍？

  可以！

  但得給個理由。

  還得給點補償。

  只要這兩個東西給到位，讓咱們怎麼做，咱們就怎麼做！

  「倒是不曾想到乎族長竟是這個意思。你們呢？也是這個意思嗎？也想讓本將軍給個說法嗎？」北宮伯玉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掃過，輕聲問道。

  縱使他的語氣輕緩，可那番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落在這些人耳中，依舊相當於是一記悶雷忽而炸響，讓人腦瓜子發嗡，久久難以平靜。

  面對北宮伯玉的氣勢壓迫，乎奇爾冷笑一聲，卻是在北宮伯玉這番話落下的時候便當即站了起來，滿臉冷意地望著北宮伯玉，譏笑道：「旁人怕你北宮家，不敢說話，但我乎奇爾不怕！」

  「咱們這些弟兄，哪個不是苦出身？好不容易找准機會，逮住中原這頭肥羊，你居然讓哥幾個放手撤兵？絕無可能！」

  「除非，你按照之前咱們訂好的，將兄弟們的損失補上才行！」

  眼瞧著乎奇爾站起身，對著北宮伯玉吆五喝六地說了一通，將其說得「啞口無言」。

  一時間，四周看戲的諸多中小世家和部族家主眼中光芒閃動，顯然是有些異動。

  就這麼退了，他們不甘心。

  只是礙於北宮伯玉的淫威，不敢發聲而已。

  如今，既然有了乎奇爾做領頭羊，有了整個乎家做後盾，他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區區北宮伯玉，難道還能以一家之威，擋住咱們諸多家主之怒？

  念頭閃過之時，緊接著就有第二個不服氣的站起來。

  然後便是第三個……第四個……

  整個議事廳內總共二十三個座位，便有十六個人站起來。

  除卻北宮伯玉之外，也僅有六人未動。

  方才最先開口的圖齊凱便是其中之一。

  五大家族之中，除卻圖齊凱外，餘下的兩人，卻是都跟著乎奇爾站起來了。

  而今，整個議事廳的局勢，對北宮伯玉來說，似乎有些不妙。

  饒是如此，他依舊面色平靜，面無波瀾，看著這些站起來的人。

  隨即又將頭看向那些依舊還坐著的家主，問了一句：「你們不準備跟著他們一起站起來嗎？」

  「一起向我北宮家發難，向我討要好處。說不準兒到最後我真就怕了，把這些日子吃進去的好東西都吐給你們。」

  北宮伯玉語重心長地說道。

  只是這番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落在一眾世家家主耳中，卻是讓這幾人身子一顫，冥冥之中卻是能夠感受到這位大將軍的殺氣凝聚。

  此時此刻，他們這些家主哪裡還敢說半個「要」字，一個個的，皆是將頭當撥浪鼓一般地甩起來。

  見狀，北宮伯玉臉上不免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對，就是失望！

  「罷了，看來你們這些傢伙兒都比我想像中要惜命得多。既然你們惜命，本將軍也不是個嗜殺之人。」

  「諸位，動手吧！」

  話落下的那一瞬間，北宮伯玉的身影已經自原地消失，轉而出現在鮮家家主身後，衣袖中不知何時滑出一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捅在鮮家家主後心。

  鮮家家主瞪大雙目，眼中滿是震驚之色，顯然是不曾想到北宮伯玉會在這種時候對自己發難！

  當然，他更沒想到的是，當他感受到身後勁風傳來，幾乎是下意識的鼓盪力量，準備與之抗衡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體內原本運轉自如的力量卻突然變得晦澀，就連真氣運轉的速度也慢了數成。

  也就是力量的流動速度變慢，導致他無法抗衡北宮伯玉的襲殺，方才被一刀子捅在後心窩上。

  「你……使毒……」

  生命的最後一個，鮮家家主用盡全身力氣，滿臉不甘地說出這三個字。

  北宮伯玉默默將匕首從其體內抽了出來，一把將其屍體推到在地，目光落在另外一位熊家家主身上，言道：

  「怎麼樣？看得過癮嗎？」

  熊家家主嘴角抽搐，也是被面前這一幕給嚇到了。

  但在片刻的驚嚇之後，在其心中瀰漫而出的，卻是無盡的憤怒。

  這個傢伙兒，居然敢當著自己的面殺人，這般不將我等放在眼中，著實可惡！

  當殺！

  就算他殺了一個鮮家家主又如何？

  咱們這邊還有十五個人！

  十五打七，豈能沒有勝算？

  嗤……

  忽而，一陣破風聲傳來，緊接著這位熊家家主感覺胸口刺痛，卻是他身旁的乎奇爾出手，五指戳出，宛若利刃，直接破開其胸膛，直入心臟。

  「老夥計，你大意了。」乎奇爾輕笑一聲，伸入其體內的五指猛地握合，然後向外一拉，卻是將一枚鮮紅的心臟就這般扯了出來。

  一時間，場面一度血腥……

  至於圖齊凱，卻是對著站起身的其他家主出手，宛若砍瓜切菜一般，將餘下的人都給解決。

  一時間，整個議事廳內只剩下了九個人。

  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在空中，讓人有些不適。

  不過，在這個時候卻沒有人說話，除開剛才出手的三人，餘下的六人都將目光落在北宮伯玉身上。

  方才的一些發生得太快，讓他們有種剛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感覺。

  如果不是方才他們克制自己心中的貪婪，沒有站起來的話，此地倒下去的幾人中，當有他們的身影。

  但也正是因為他們作為旁觀者看到了這一幕，心中也隱隱明白了一些東西。

  這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西羌內部的局。

  北宮伯玉是布局者，而乎奇爾和圖齊凱都是策應者。

  這兩個傢伙兒，剛才哪裡是在和北宮伯玉對著幹，分明就是在幫北宮伯玉引出一些不服管教的傢伙兒，再一網打盡！

  這些人，倒真是夠心狠的！

  「或許，剛才我沒有說明白。之前我說的那些話，不是在同你們商量，而是在下命令。」

  「至於倒在地上的這些人，全都是不從軍令之人。如果你們也有異議的話……」

  「沒有！絕對沒有！」

  「我等唯大將軍馬首是瞻！」

  「尊大將軍令！」

  ……

  沒等北宮伯玉說完，這些人便一個接一個地表忠心。

  不表忠心不行啊！

  現在的他們，就是砧板上的肉。

  就在剛才，他們這些人發現，自己赫然是中毒了！

  體內的力量削弱了大半，哪能是面前這三個煞星的敵手。

  就算是聯手，也是十死無生的局。

  眼見這幾個傢伙兒答應得這般痛快，北宮伯玉微微點頭，面露微笑。

  只是，這般笑容配著臉上沾染的幾滴鮮血，卻是顯得詭異陰森得緊！

  「乎將軍，圖將軍，去整合軍隊吧。既然熊、鮮兩家的家主都已經不在了，這兩大世家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之後的西羌沒有五大世家，只有三大世家！」

  北宮伯玉看向乎奇爾和圖齊凱，說道。

  聞言，這兩人皆是雙目一亮，抬頭望了北宮伯玉一眼，卻是不敢有絲毫停留，當即轉身離去。

  這是送上門來的好處，他們二人怎會拒絕？

  眼瞅著那兩人離去之後，北宮伯玉看了眼剩下的六個被嚇得腿軟的家主。

  「今日之事已畢，回去該怎麼說，怎麼做，應該不用本將軍教你們吧？」

  「若是被本將軍知道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子，我會親自把他的舌頭擰掉，把他滿門老小的腦袋擰下來！」

  這些傢伙兒早已經被嚇破了膽，哪還敢有幾分閒話？

  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在得到北宮伯玉允許之後，方才連滾打爬地離開。

  隨即北宮伯玉走出議事廳，招來侍衛將議事廳內打掃乾淨。

  至於那些死者的隨從，卻是從那些人進入議事廳之後，便被北宮伯玉安排的人幹掉了。

  做完這些，北宮伯玉淨手潔面，換了身衣服方才走進自家後院。

  一眼便瞧見在院中談笑的四女。

  沈舒怡、蔡文姬、孫尚香，還有北宮柳綠！

  如今的北宮柳綠依舊心中記恨自己父親，瞧見北宮伯玉走來卻是將頭一偏，冷哼一聲，自走向旁處。

  將這般景象瞧在眼裡，北宮伯玉神色苦澀，卻是不曾多說什麼，徑直走到沈舒怡身前，言道：

  「小友，西羌之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兩日，便可完成西羌軍隊的整合，至多七天，便能和朝廷軍隊前後圍剿，將西涼叛軍殺個乾淨。」

  「善！此中之事，我自會告知將軍。」沈舒怡雙目微亮，答道。

  等了這麼久，總算是將西涼之亂平定了！

  以本姑娘的功勞，在積分排名混個前三應該不成問題吧？

  畢竟，大神可是將大頭的積分任務都送給自己了的！

  沈舒怡心中有著幾分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