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討教

  晚上江國盡興了，絮絮叨叨的車軲轆話反覆說，父母沒的早，大姐為他跟二姐怎麼辛苦；當初遇到胡馨月的時候家裡飯都吃不飽，結婚當時必有三大件的自行車還是跟別人借的；江小白小時候奶不夠吃，全靠奶豆泡水才活下來，而奶豆還是他大姨用高價買的糧票才還來的……

  大姑父是被抬走的，這也是家裡實在沒有地方睡，加上家裡車也夠，司機也多，也就沒有留下打地鋪。

  

  老舅也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可出門前還是掐著江小白脖子噴著酒氣說，等他家小表妹長大，當哥哥的得幫著長眼，可別老子奮鬥一輩子讓一個壞小子給連窩端……

  二姑父痛哭流涕，趁著酒勁把之前自己做的那點事都倒了出來，一個勁說悔不當初……

  大姨夫相對好一點，本身人就老實，喝多就睡覺，等到散局的時候都要清醒了。

  看到這些，江小白覺得，相比於一家人在一起，那些斤斤計較的小事都有點無關緊要。可等到一個人的時候，他卻說什麼都睡不著。他想到，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應該警惕。

  成立家族基金，這點錢他是沒有放在心上的，以他現在的情況，老爸就算是直接送出去都無所謂。

  加上老爸江國這個決定老媽胡馨月也是不反對的，江家出事前她就在家當全職主婦，對她來說全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比什麼都強。以前江國身價千萬時，幾十萬百萬的讓姐姐們占便宜她都沒有想法，現在家裡不差這點，更是不會有不同意見。看到一家人能夠彌補裂痕，重新回到以前，這錢在她看來花的值。那江小白還能有啥話說，大家高興就行。

  別看老爸對自己摳到生活費都要計較，但對外甥外甥女們這樣大方，他壓根就沒有意見，誰叫自己不缺錢呢？

  現在老爸要是拍出五百萬給自己說你自己玩去吧，估計都不用江小白說話，他自己都得臉紅。前段時間還跟自己借錢，現在怎麼也在江小白面前硬氣不起來。

  可是面對外甥、外甥女們就不一樣了。不管是叫舅舅姨丈還是姑父，那是妥妥的成功人士，相比於外面人他江國因為財富的積累愈發有點高不可攀，自家人卻沒有那個說道。但是這種權威性卻是江國需要的，在兒子面前找不回來的自信，今天在這裡都找到了。

  家這個字有著無與倫比的魅力，千年以來，無數文人騷客用盡華麗辭藻來形容這個讓人魂牽夢繞的字。家是一個溫暖，留戀，安全和牽掛的地方，少小離開，老大也要回，可相比於家鄉，家這個更小要更具魔力。

  古人說父母在不遠行，現在人說父母在尚有來處，父母故只剩歸途。家庭這個作為這社會最小單位之一的組成因素，其觀念和相處方式不光是收到社會大環境影響，也會反饋到大環境中去。

  諸葛孔明的誡子書，曾國藩的家訓等等皆是如此，但家又不同，因為在這裡並不是講理的地方。當爸媽對你行為厭煩，可以毫不留情的罵你滾犢子，你卻只能笑嘻嘻的躲開。你換個人換個地方試試，人腦袋不打出狗腦袋來算這人沒有爺們氣質。

  一個人成功和他的行事方式有很大關係，江國就是為人大氣、認真、細緻還信守承諾，江家在江小白高中畢業前能有那麼大家業跟這不無關係。

  但他又過於重視親情，甚至會因為這罔顧原則。當然，這個原則只是建立在有可能傷害自己的前提下。這也是為啥江明一頓忽悠把他差點擱進去的原因。

  如果只是以前的富家翁，江小白會覺得這無所謂，比上不如比下有餘，在他現在的看法，人生拼的不只是是否精彩，更要注意的是長度，這也是為啥他對家裡公司的關注都趕不上盯著老爸做體檢要上心。

  可現在老爸屬於那種從有錢一下子變得巨有錢，這種快速積累的財富其實並不實，或者說有點虛。隨著時代大潮的涌動，在千禧年開始，各個行業抓住時機的人們不斷湧現，可以說是有數不清的富豪在這個時代閃光。但是最終留下的卻是寥寥無幾。

  別的不說，光是看國內首富，有哪個是連續坐莊的？內地相比於李超然和比爾蓋茨那種穩定的富豪幾乎沒有，說是各領風騷幾個月都是好聽的，有的時候甚至一天都多少次變化。

  創造了財富卻難以守住財富，這成了國內許多今日富豪明天破產的人永遠的傷痛。不能理性投資，步伐太大，決策失誤，動用金融槓桿翻車……他們成就過，但最終留下的背影還比不過普通人。

  古人說富不過三代，現在節奏要快得多。匯銀老闆才當了270多天的一省首富就悲慘倒下，還有更多曾經叱吒風雲的人隨著時間推移突然就變成老賴，這些令人不勝唏噓的事他難道還能不引以為戒？

  第二天一早，他起來跑步回來的時候發現老爸正坐在沙發看報紙，十分意外，「爸，你這是膨脹了啊，今天不去上班？」

  「膨脹怎麼了？我不去上班誰敢扣我工資咋地？」江國嗤之以鼻，「老子辛辛苦苦一整年，這要過年了歇一歇還不行？」

  「行，誰說不行了。」江小白用毛巾擦擦汗，沒著急上去洗澡，坐在老爸身邊，「有時間沒？聊聊？」

  「聊唄。」江國把報紙放下，還真有挺長時間沒跟兒子好好聊天了。但是他約法三章，「先說好了，別動不動就給老子上課，你要是給我整這套，小心老子拿鞋底子抽你。」

  「應該是您給我上課才對吧？您是成功企業家，不光是青山，都成全國代表了吧？就您的思想高度和境界，我拍馬也趕不上啊，還能給您上課，您這也太高看我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江小白這高帽一頂接一頂的往上扣。

  「算你小子聰明。」果然，江國很滿意兒子的態度，「說吧，有什麼需要老子給你指點指點的。」

  「爸，我現在有點害怕。所以得跟你討教，以您的高度給指點指點。」江小白其實早就想好了說詞，擺出很低的姿態，「你說咱家現在應該說是什麼都不缺，甚至已經有了許多人一輩子甚至幾輩子都難以企及的財富，但是這種情況能持續多久呢？我可是還清清楚楚的記得2000年夏天的那件事，咱家可是青山首富啊，轉眼間我媽我倆就被人攆出去，不得不出去租房。當時的情景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江國知道兒子是有話要說，但聽到他提及往事也不由得默不作聲。

  「您知道，我現在除了家裡公司以外，在外面還有一攤事，目前來說看似風光但我卻知道，如履薄冰啊。」江小白很真誠，他是真這樣想的。

  除了那些他已知的事情，企鵝號和大阿里註定會成為創造財富盛宴以外，被他偏離航向鵬飛商城都算是未知，他只能因為自身優勢看清楚為了十幾年，但是更長久的事呢？要是沒有一點準備，豈不是也會有可能一朝大廈傾覆？

  那都是以後，可現在老爸就遇到這樣的情況。紅旗建築是發展迅速，但這也是建立在匯通的鼎力支持下。一旦社會經濟發展放緩，城市建設的熱度一過，這種PPP項目就不是現在這樣順風順水了。

  沒有預見性，遲早是要摔跟頭，而越是紅旗建築這樣的企業就越容易摔得更慘。尤其在14年以後，PPP項目環境惡劣到惡性競爭都不足支付資金財務成本的程度。

  「誰不是一樣，你當老子輕鬆啊？」江國就知道這小子是在拿話點自己，他現在不說別的，光是手頭的房子就有多少？就算是手頭所有的項目都黃了，江家也不是沒有重來的資本。而自己現在跟兒子比起來，倒是有點更加冒險。

  「我想好了，也就這兩年趁著我們走的快，資金有優勢的時候拿點項目，日後慢慢沉澱成自家資產也不會這麼冒進。老話說的雞蛋別放一個籃子裡，你的項目大多數是網際網路，到底行不行老子也不知道，但是有必要多元化倒是真的。」江國說是給江小白指點，實際上是通過這些告訴兒子，自己已經有所準備。

  「薑還是老的辣，老子就是老子。」江小白一條大拇指，對於老爸能有這樣的覺悟還是很高興的，真要是油鹽不進，他只能當家裡這點產業不存在了。反正做好是為了老爸高興，做不好無所謂啊。

  「廢話，老子吃多少年咸鹽？走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江國撇嘴，但是砸吧砸吧嘴有點不是味兒，「你啥意思？你這是擔心我把家底折騰光是不是？」

  「這話怎麼說的，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後看子敬父，你折騰光了還有我啊。」江小白達到目的也就不再繞彎子，在老爹急眼之前趕緊撤離陣地。

  接著討教的名義，爺倆早上進行了短暫的深層次交流，最終以江國操起拖鞋，江小白倉皇而逃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