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衝冠一怒
2024-06-02 02:48:12
作者: 山裡的狐狸
楊楹母親的老家是在川省的一個鄉村,當初來到青山實際上是跟闖關東差不多,也是當地無法生存才會背井離鄉。
大點的孩子離家,也是給家裡省下一份口糧,不至於所有人都面臨窘境。可以說當初那一批嫁到外地的人都很難在婚姻中奢侈的想到愛情兩個字,人都要活不起的情況下,談何尊嚴?
據說楊楹的母親很漂亮,甚至可以說是那一批來的人中最有可能通過婚姻改變自己命運的人,但是很顯然,生活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到了青山以後,她們就像是市場上的牲口一樣被人挑選。而楊楹父親這個腿腳不太便利身體又不好的人拿出了全部積蓄給了楊楹母親的娘家人,這才抱得美人歸。
顯然在楊楹母親眼裡,這比自己都要大一倍的人並不是良配,但在那種情況下也不得不服從命運的安排。
但是生活對待弱者並沒有憐憫之心,在楊楹剛剛出聲沒多久,楊楹的父親就撒手人寰,留下了一對孤兒寡母。
原本就是臨時工的楊父並沒有給妻子接班的機會,這讓這原本就貧困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到最後不得不由楊楹的爺爺奶奶來接濟才能勉強度日。
楊楹的爺爺奶奶年紀都要大得多,楊楹剛上小學他們都已經年近八十,自己身體也不好,爺爺也在那時離世,只靠她奶奶一個人的工資日子就更加艱難。
這個時候楊楹母親老家來信,家裡日子緩了過來,希望她能有時間回去走走。一想兒媳婦嫁過來這麼多年也沒回過家,楊楹奶奶也可憐她,就買了車票,把她送上車,希望能夠讓她回去一趟以解對娘家人的相思之苦。
可誰成想,這一去,人就再也沒有回來。
從小楊楹就長得漂亮可愛,這種遭遇更是讓人心疼,在奶奶拉扯下,鄰里的照顧下,她一點點長大。可能江小白當初之所以喜歡上她,她那種堅強樂觀的性格也影響很大,讓人忍不住憐惜。
從小美到大的楊楹雖然沒有父母在身邊,但得到的愛一點都不少。奶奶把自己能給予的都給了,只是因為自己年齡太大,經常會對外人說自己要不是孫女在,早就去找她爺爺了,而現在孫女沒有一定,她都不敢死。
但是歲月終究無情,風霜不僅僅撕裂了老人的面容,也帶走了最後一份生機。在高考剛結束,老人就身患重症住院,而堅持不肯花錢治療怕用了錢以後沒了楊楹的學費還更怕給孩子留下一身債務。可老人即便是擔心孫女還沒有長大成人,還是遺憾的走了。
臨走前她叮囑楊楹可以去找媽媽,不管怎麼說,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總比一個人在世上無依無靠要來得強一點。
這些都是江小白後來知道的,但是當時他因為被分手的沮喪還有忙著扭轉家裡的局面都沒有顧得上。等他回過神來,楊楹已經從青山消失了。
他本來還想著,要是能在津門遇到,不管她如何看待兩個人以後的關係,能幫助還是儘量幫助一下,人生不過百年,曾經的美好哪能說忘就忘。
入川的時候他做的火車,雖然飛機會快一點,但他想沿著楊楹走過的路走一遍,體會一下那種背井離鄉卻前途未知的情緒。
車廂兩側的景色向後飛逝,車廂里的吵雜都不能引起江小白一絲絲的反應,他沉浸在那種莫名的情緒里無法自拔。
他痛恨自己的輕狂,哪怕是多了十幾二十年的記憶又如何,甚至在楊楹說出分手時張狂的說什麼三杯過後再無她的話來,看似牛逼閃閃,其實還不是因為覺得上一世受的傷要報復回來?
一個女孩孤身一人上路,在所有都未知的陌生環境中找尋一個連照片都見過,回憶都有的哪怕是一個她應該叫媽媽的人,有多麼惶恐和不安。
雖然好像跟重走長征路一樣,但還是很難體會當初楊楹的心境,可能除了對自己前途未卜以外,對自己也會心懷怨恨吧。
到站的信息把江小白驚醒,拿著隨身的行李下車,站在川省的大地,他現在恨不得馬上見到她,給她一筆錢,告訴她,自己當初沒有怪她,希望她能好好的生活,最好能繼續學業,那對於普通人來說,出路是不一樣的。
按照劉安全提供的地址,江小白出站以後跟人打聽,還好有個計程車知道地方,江小白都沒講價,直接上車,反正有老黑在,也不怕被坑。
幸虧到站的時候是早上,不然這麼晃蕩下來就算是到了楊楹姥姥家,可能也是晚上了。
在一個山村的村口,車子停下來,確認是江小白要去的地方,計程車沒打表直接收了六百塊車錢。見他給錢爽快,還問江小白用不用等。
想了一下,還是讓車子等下,萬一要是沒有地方住,直接也不能走著回去。
多了給一百塊定金,江小白邁步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房子都很低矮,僅有兩家房子看得過眼也都是十年前蓋的,也多了歲月留下的痕跡。
看到一個老人,江小白走上前問,「奶奶,江友軍家是住在這村里吧?」
「誰?」老人耳朵有點背,又聽了一遍才清楚江小白找誰,「你是說四毛子家啊,往前面走,門前兩個柳樹那家就是。」
可能是看江小白模樣好看人也和氣,而老黑站的很遠,所以老人並沒有什麼戒心,直接告訴了他,「娃兒找四毛子有事啊?」
「那是我同學姥姥家,她奶奶過世,去年應該是過來找媽媽了,但是一直沒有消息就來看看。」江小白看老人手指發黃,就掏出準備的煙給她並且彎腰點著,「您見過她沒有?」
「哦,知道,知道。那娃兒可俊,十里八村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娃兒。不過好像現在不在這。」老人眯著眼,享受著上好菸絲侵入肺部的感覺。
「不在?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嗎?」江小白其實不意外,這是她姥姥家或者說舅舅家,楊楹找媽媽,不在這裡待也是正常的。
「嫁人了吧,好像剛來不久她舅舅就給找了人家,後來怎麼回事不知道……」老人彈彈菸灰,也不太確定。
「嫁人了?」江小白一驚,說比的都不意外,但是說到嫁人,江小白覺得這是離楊楹很遠的事情,畢竟去年她也才不過十八歲。從來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哪怕這裡看起來真的可能會無視規則。
「反正彩禮是都收了的,你看嘛,他家都要翻蓋房子了,不然哪裡來的錢。」老人有點嫌棄,可能江友軍在這裡的名聲也不是太好。
江小白顧不上再跟老人聊下去,三步並作兩步的直奔江家,來到門口看到裡面老房子已經扒了一半,在大門附近新搭了個臨時的棚子,裡面正好有人,就走了進去。
「汪汪……」一條狗從棚子邊躥出來,幸虧拴著鐵鏈子,但還是嚇了他一跳,看到有人出來就打招呼,「您好,我找楊楹,請問這裡是她舅舅家嗎?」
「你是誰啊?」男人四十幾歲的年紀,不過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膚色黝黑。看著江小白的打扮,有點警惕的問。
「我是她青山上學時候的同學,聽人說她沒有去津門上大學,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就來打聽下她的消息。您是?」
「我是她舅舅。」男人挺直了腰杆,「女娃子上什麼學,一點用處都沒有,到後來還不是得嫁人生娃。你回去吧,她不在這裡了。」
「那她媽媽還在這嗎?」江小白皺眉,還是耐著性子問,畢竟他這次是打定主意要見到人不可。
「她媽死了多少年了。」男人不耐煩的揮揮手有點趕蒼蠅的意思,他雖然沒有表露身份,但江小白大概也能猜到這個就是江友軍,楊楹的舅舅。
「那楊楹呢?」江小白心裡有點急,雖然不知道他說楊楹母親去世的消息真假,但這也更加讓他擔憂楊楹的處境。人再混帳,也不會詛咒自己姐姐死了吧?
「誰知道她死哪去了?好不容易給她找個好人家,要錢有錢,嫁過去就享清福,她死活不干,自己結婚前偷著跑了,我還找她那。人家還跟著要彩禮,我都建房子了,哪來的錢還?」男子丟下手裡的木棍,把狗吃食的盆子都砸翻了,話里還夾雜著一些粗話,無非是罵外甥女不知好歹一類的。
有些人生而為渣,活著簡直就是在污染空氣,江小白可以無視,但不能容忍,尤其是在涉及到楊楹的事情上,這個名義上的舅舅眼裡,她只是一個可以換錢的物品而已,什麼骨肉親情,什麼倫理道德,在他眼裡還沒有能換來的磚瓦石料有價值。
哪裡能忍,何須要忍?衝冠一怒,江小白抬腿就是一腳,把這個瘦不拉渣的男人踹翻在地,然後對著身後的老黑咬著牙說了一句,「問清楚人在哪,不說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