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懷疑

  「江老師，您看這個方案行不行？操場平整以後在前面修一座過水橋，把溝渠向右引，一旦趕上雨季就算是有山洪也不會對教室造成衝擊，砂石料這兩天就運到，抓緊時間開工，在十月一就能讓孩子們搬進新教室。」石子寬帶著安全帽，除了身材相貌以外都挺正式的，急匆匆跑過來找剛下課的江揚商量。

  捋下髮絲，江揚滿眼感激，把捧著的書放下，接過石子寬拿來的圖紙，「這些我也不是太懂，你們做主就好。能把教室修葺一下就挺感激了。最起碼孩子們不用擔驚受怕。」

  「沒事沒事，我們老闆說了，建就建質量最好的，成本上不用考慮，我們所有捐獻的學校都是一個標準。這橋雖然是格外支出，但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錢，修路的時候順便的事。」石子寬笑呵呵的，雖然長得有點寒摻但是真誠卻不參假。

  臨到中午，江揚給孩子餵完奶準備做飯，又遇到了趕過來的石子寬，「江老師，工人們的飯菜有多的，您就不用麻煩了，讓孩子們一起吃一口。」

  「那怎麼好意思，本應該是我給大家做飯的，可這……」江揚有點說不下去，學校里這點糧食還是家長們湊的，平時江揚給孩子們做午飯，一個月基本上定量，要是多了這些工人真的不夠用。所以她就沒提，可讓她帶著學生們跟工人一起吃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一口飯菜才用得上多少錢，都是大鍋飯，不嫌棄就行。」石子寬擺手，喊耗子過來把飯菜抬到教室門口，「孩子們，出來吃飯了。」

  三十幾個孩子，能夠他們吃的東西哪裡會少？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點都不比大人吃的少。孩子們站在教室門口，怯怯的看著散發香味的飯菜，又看看江揚，顯然是沒有她的話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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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揚嘆口氣，雖然只是白菜五花肉，但已經是孩子們平時難以奢望的，看著面前孩子們吞咽口水，她也心軟，「拿著自己的碗筷，從小到大排隊。」

  「哦！」孩子們哄的一聲，紛紛轉身去教室取自己的餐具，有的是有了鏽跡的鐵飯盒，有的缺碴的碗，樣式不一，但卻井然有序，按照江揚的話，從小到大的排氣長隊。

  耗子幫著打飯，給孩子們都把飯菜壓實，「慢點吃，別著急，不夠還有……」

  打好飯的孩子躲開位置給下一個人，但都等不急找個地方坐下來就用筷子夾著肉丟進嘴裡，有的竟然燙得吐出來掉在地上，也不管別人怎麼看，馬上又撿起來，把上門的塵土吹吹又塞進嘴裡。就算是摻著灰也都掛著滿足的笑容，甚至露出張開嘴，露出豁牙，大聲讚美味道。

  背過身，江揚擦去滑落的眼淚，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幫孩子和城市的相比，哪怕是條件最差的可能也不會因為一片肉燙傷吧？

  石子寬也很感慨，可能對於他來說，都吃膩了甚至不屑於吃的東西，在孩子們眼裡竟然是如此美味。真不知道自己以前那種隨處撒錢的行為是不是應該遭受到社會的審判和良心的譴責，錢不是那麼用的。

  這時候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老闆江小白，平時里比起來，可能他算是最節儉的一個，也看不到他買什麼奢侈品，更見不到亂花錢，甚至有時候吃頓飯花個百八十的都掏不出來。但是對於修路建學校和扶貧上，花多少錢卻眼睛都不眨一下，和他腳上穿的雜牌子運動鞋比起來，自己腰間的愛瑪仕就好像燒紅的鋼圈一樣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江小白最近催他回去，他也打算走了，但這段時間在這裡接觸到的人卻讓他這個自暴自棄的傢伙找回了自己。

  修路到山裡，七十幾歲的老村長駝著背依然帶著村民幫著運材料和挖溝；鎮上看著為富不仁的飯店老闆在趕上夜班的時候還免費供應一頓夜宵；孩子們肩膀稚嫩，但是兩個人抬著一個水桶，跑前跑後的送水……

  這些善良的閃光，讓石子寬一下子找到了初心，所以才一拖再拖回去的行程，只是想做的更好一點。

  接觸到江揚，石子寬更是很意外，能夠在這裡遇到老鄉真是不容易。更何況是一個年級這么小竟然在這裡支教的女孩。當然她也是一個帶著孩子的母親，雖然不方便問人家隱私，但他也能感覺到，孩子的父親肯定是不在這的。

  江揚的美比別人多了份質樸，不施粉黛卻依舊明艷照人，簡單的牛仔體恤穿在身上就有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味道，在這山野間宛如脫塵的水仙花，靜沁而芬芳。

  給江揚單獨留了飯菜，她端著進屋裡吃的，順便照顧孩子，小娃娃四個月多就有二十幾斤，胖得胳膊腿上都是肉，好像輪胎堆砌成的特別可愛。

  眉眼間有江揚的影子，但又多了份男孩子的英氣，胖嘟嘟的小臉卻沒有把眼睛顯小，長長的睫毛讓女人都羨慕得發狂。

  吃過飯，抱著孩子出來，江揚和學生們一起圍坐著樹下納涼，小寶寶身上有點起熱痱子，畢竟原來的房間北面無窗不太通風。

  孩子特別聽話，雖然只是跟教師一牆之隔，但因為能聽到媽媽的聲音，只要不是餓了，就從來不會哭鬧。

  在江揚心裡，可能唯一虧欠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了吧。

  石子寬安排好下午的活走了過來，看到江揚讓學生進教室準備上課，然後要把孩子送到屋裡就張開手，「能不能讓我抱抱？」

  江揚停頓了下，看看懷裡正歡快蹬腿的孩子，「不耽誤你工作？」

  「沒事，我這體格也幹不了什麼重活，分內事都安排完了，下午沒事。」石子寬笑，「江老師不是怕我把孩子抱跑了吧？」

  江揚笑了，「我是怕麻煩您。」

  說著，江揚低頭親了下寶寶，然後把孩子遞過去，「念白乖，跟伯伯抱，等下媽媽上完課就接你。」

  「寶寶名字叫念白？江念白……」石子寬腦子裡有個什麼念頭一閃即逝，但是轉而也搖搖頭，好像覺得不太可能。但是這種巧合又讓石子寬拿捏不准，懷裡這個孩子正好奇的打量他一樣，剛才還覺得眉眼像極了江揚，可自打他心裡有那種念頭以後，怎麼越看越像自家那個老闆……

  之前他還跟江揚開玩笑，說怎麼他遇到姓江的人都這麼得老天爺青睞，一個長得比一個好看，其實他當時想到的就是江小白。

  中途江揚出來把孩子抱走餵過一次奶，而後可能覺得有人照顧會更方便，還是送給了石子寬，一直到放學送走了學生們，才重新把孩子抱回去。

  「江老師老家是哪裡人？咱都是東北老鄉，可是口音還是有差別啊。聽你普通話這麼標準，不會是龍江的吧？」石子寬好像很隨意聊天，其實還是有探聽下底細的意思，一個東北女孩寧願在這個偏遠地方支教，其實有點不合常理。

  「青山聽說過嗎？」江揚對石子寬已經熟悉了許多，也沒有那麼多戒心，「其實我們距離不是太遠，都是一個省的。」

  「青山怎麼不知道？有名很，去過一次，景色太好了。」石子寬還是去被江小白拜年才有幸去過一次，對青山讚不絕口，「比我老家好太多，經濟發展的不錯。省里除了省城和濱城就數青山和它周邊了。」

  「嗯。」江揚嗯了一聲然後輕輕拍著孩子，眼神望向遠方，「我從小在那張大，一山一水都很熟悉，可惜，回不去了。」

  「為什麼？」石子寬不解。

  「家人不在了，也就沒了再回去的理由。」江揚眼神黯淡了下來，但是接著抬頭的時候眼神又明亮起來，「其實這裡也很好啊，山清水秀，不比青山自然條件差多少，人也淳樸善良，孩子們也需要我。」

  「就是生活條件太差了，哦，對了，我差點忘記跟您說，我們公司有一項針對支教老師的計劃，剛剛確定還沒有具體實施。」石子寬突然想起江小白提出的要給支教老師補助的事，「除了政府對於支教老師的工資以外，我們公司額外提供一份補貼，每個人每月大概有兩千塊，也算是為鄉村教育再出一份力。」

  「這麼多？」江揚有些吃驚，現在她每個月拿到手的錢不過幾百塊，這都是算高的，有些只有初中畢業的民辦教師一個月才幾十塊錢的都有。這真要是給這麼高的工資，真會從外地吸引一批優秀的教師來到這裡。

  「對，就是這麼多。」石子寬一提起江小白，眼神里就多了一絲驕傲，「我們老闆說了，這件事不但要做還要做好，甚至給原先的民辦老師創造提升的條件，可以到縣城帶薪進修，等到支教老師回去以後，他們有足夠水平來支持山村的教學。甚至可以一樣拿到編制。」

  江揚並沒有像石子寬想的那麼高興，因為自家事自家知，別人可能會多了這樣的機會，但是對於她，身份都是偽造的，怎麼去進修呢？

  石子寬把江揚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的懷疑更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