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語不驚人死不休

  青山在東遼省算是比較尷尬的城市，整座城幾乎都是鋼廠一家，在這裡絕大部分居民都是鋼廠的職工或者是旗下三產的職工，盤根錯節到最後，幾乎就是一個廠占據了一座城。

  這種情況下，青山的經濟也只是在東遼排名前三以後，誰想到竟然已經江小白的出現地價卻上去了，已經比肩省城和濱城，房價甚至比這兩個地方均價還要略微高上那麼一點。

  齊洪的觀念其實是迎合耿明涵和夏春河的，房地產未來將會成為支柱產業，它能帶動和拉動若干個行業一起大踏步發展。而這個行業能夠持續的時間越久，經濟發展的速度也就可以保證了。

  經濟和政治是永遠分不開的，經濟發展的好，官員的升遷也就越快。有能力造福更多人，當然要用到合適的地方。

  可江小白上來幹什麼了？幾乎是直接否定了齊洪的論調，說他把自己的臆想當成引領大家思維的風向標，也就是說他的觀點並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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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衛國也是在台下的，雖然退居二線，但是這種場合顯然也得出席。聽到江小白上來就放炮，他有點皺眉。

  要說眼界和能力，鮮少有在這個年齡能像江小白一樣的，這點老爺子一點不否認。但是他也有私心啊，要是江小白從政，在他看來十分合適，最起碼這種黨的信仰傳承是有希望發揚光大的。

  但這种放炮的行為卻幾乎把他未來的路給堵死，誰敢用這種不管場合不計後果的炮筒子？

  江小白才不管別人心裡怎麼想，對他來說，未來做什麼都無所謂，反正不缺錢的人生自由度高的嚇人。

  「房地產的確是在拉動內需和經濟增長上具有火車頭的作用，但是不能放任發展，盲目發展。當老百姓兜里錢都變成了鋼筋水泥，甚至要為鋼筋水泥持續十年二十年背負高昂債務的時候，房地產就不會崩盤嗎？日本的崩盤才過去多久，他們的傷疤還沒有好，我們就不知道疼了？任何一個行業的發展都要有序的進行，沒有規則就會雜亂無章。我相信房地產市場這個算是在國內新興的行業也會有洗牌的一天，那些不專業，風險意識低的企業一定有被淘汰的一天。」江小白拿起手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顯然是沒有結束的意思。

  「看到房產開發賺錢了，未來會有大量的人湧入這個行業，甚至養牛的賣飼料的都想橫插一槓子從這裡咬一口肉走。那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旦遇到風險了，他們可能最先承受不住風險而崩盤。後果呢？相關行業被拉動的時候欣欣向榮，一旦崩盤會有幾個好過？我們現在發展房地產是會有一定時間的好時機，但不代表一直會紅火下去。這段時間就是人口紅利階段，一旦樓市趨於飽和的時候，三四線城市是最先承受不住的。房子比人多的那一天你還把房子賣給誰？除了具有強大吸引力的一線城市或者二線城市還能跟因為外來人口進入堅挺一點，人越來越少的地方，甚至會出現鬼市。滿大街都是房子但人影都看不見。」

  「城市化進程，農村人口進入鄉鎮，會讓一段時間出現虛假繁榮，地方政府放量供應土地對環境的破壞和不斷推高樓價後會認識到這點，然後通過行政手段對房屋進行限量購買，比如，居住時間不到不行，沒有繳納保險到達年限不行，沒有穩定工作不行等等。結果會怎麼樣？房價會在調控手段下越調越高……」

  「要我說，就不管他。只要限制住對房地產企業的貸款，不讓他隨意從銀行拿到資金。限制其融資手段，不讓他隨意把風險轉嫁給投資人，剩下的由著他們折騰。一旦房子賣不動了，沒有回流資金他不降價？甚至要狠下心來，讓那些盲目投資的企業死上一批，才能遏制這種哪裡熱就去哪裡的投機行為。」

  「發展要多條腿走路，不能瘸腿往前跳。土地財政肯定會有過去的一天，那我們依靠什麼來發展？技術，創新，新能源，軟體開發，休閒旅遊，商貿，什麼都可以啊。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協調有序才是發展的王者之路。短視會讓我們陷入一種無法抽身的怪圈，就好比我們省另外一個地級市，建國初期那是什麼樣子？依靠著腳底下有煤，號稱煤城，給國家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現在呢？煤要空了，資源枯竭，成為包袱了。轉型的口號喊的震天響，換領導換思路，結果什麼樣子？經濟總量還是發展速度都是倒數第一。」

  「發展經濟的同時也要重視民生吧？要幸福指數吧？賺錢的速度要跑贏通貨膨脹吧？任何一個城市的發展都離不開各行各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當整個城市都變成了鋼筋混凝土以後，一小片綠地就成了渴望。當海鮮啤酒滋生了痛風以後，粗茶淡飯就成了救命良藥。凡事都過猶不及，一味盲目樂觀結果就是哭都找不到人。」

  「當利潤豐厚到讓人眼紅的時候，黑心商人就會出現。那些有著七十年產權的房屋擁有者不到三十年房子就成了要拆遷的對象，為什麼？因為質量不過關。我在津門上學，那裡五大道以前是租界，房子百多年歷史下來，你再看，無論是質量還是樣式都不光具有使用價值還有藝術價值。而我們現如今搬進了新房以後心情還沒舒暢多久就出現漏水、脫皮、開裂等等現象。什麼原因？怎麼通過驗收的？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反思過沒有？」

  「你是說紅旗建築開發就是這麼做的？」齊洪忍不住發聲，江小白長的看似人畜無害，說起話來簡直是能把人噎死，再讓他說下去，還不知道會揭發出什麼黑暗面來。

  「有禮貌嗎？你發言有沒有人打斷過你？」江小白眼睛瞟了齊洪一眼，訓這個比他父親年紀還要大的省城地產大鱷跟訓孩子一樣，「既然你問了，那我要是不回應好像心虛。紅旗建築的質量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哪個樓盤施工質量不是按照百年標準來做的？要是不服氣，你隨意挑一個，我可以做主砸開跟金世紀任何一個樓盤相比較，你看看鋼筋粗細和水泥標號跟原始要求有沒有出入。」

  齊洪的臉漲紅，他哪裡敢像江小白說的這樣試驗。紅旗建築的質量有口皆碑，這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有驗證過終究只是傳聞。要是他真的跟江小白賭一口氣，豈不是直接驗證了江小白說的話？金世紀為了利潤最大化都幹了什麼誰還能比他心裡更有數……真要是人家紅旗建築的過關，金世紀的有出入，後果那是災難性的。

  「既然其中不敢，那就算了，紅旗建築對外來競爭還是持開放態度的，只要不過分，睜一眼閉一眼也不至於讓誰沒飯吃。」江小白調整了一下腳站立的姿勢，「那咱們接著來啊……」

  江小白侃侃而談，看似在批判齊洪，實際上是為了給家鄉提個醒。若干年以後，青山也將會有數不清的項目動工，等到樓市蕭條時，爛尾樓一座接一座……

  他今天沒有什麼保留，把自己能夠認識到的和盤托出。從青山未來發展的提出了若干項合理化建議，旅遊產業化、工業規模化、服務專業化……城市發展規劃建議，定點扶貧建議、農業科技化建議，教育特色化建議……林林總總如數家珍。

  耿明涵夏春河等相關領導從一開始的驚訝到臉紅再到入迷，都忘記了時間。

  也幸虧夏春河之前告誡曹新元不讓設定發言時間，才讓江小白能在這裡隨心所欲的盡情發揮。整整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江小白在台上都已經喝了兩瓶礦泉水才算是把話題收住。

  「今天有幸參加家鄉領導組織的茶話會，第一次，也沒什麼準備就上來胡言亂語，難免有些詞不達意，還望領導和企業家們海涵。好了，我的發言就到這，班門弄斧了，但有我拋磚引玉，希望大家有更加精彩的發言。」江小白說完，施施然下台，走到自己座位邊看了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的齊洪座位上寫著金世紀的銘牌，哂笑著坐下。

  這都多大歲數了，氣性還這麼大，怪不得齊鑫那麼情緒化，感情是一脈相承啊。

  他也不想想，換了誰也受不了被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臉，齊洪沒掀桌子都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掌聲還是跟他上台的時候一樣稀稀拉拉，主要是大家都被他從張嘴到下台一直炮聲隆隆給鎮住了，直到耿明涵和夏春河帶頭站起來鼓掌以後，才算是響成一片。

  「有志不在年高啊。我算是見識到了咱們青山後起之秀是有多鋒芒畢露。年輕人就應該這樣，人不輕狂枉少年。我這樣說不是江小白說的不著邊際，而是真心的對他能有如此見解吃驚啊。三人行必有我師，古人誠不欺我。大家繼續，學習永無止境，我今天受教了。」夏春河第一個表示對江小白髮言讓他受益匪淺。

  原本大家都想在領導面前混個臉熟，早就打好腹稿想表現一下，誰知道江小白這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傢伙哪是拋磚引玉啊，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他說完以後原本還躍躍欲試的人都把頭低下來了，甚至按照流程輪到葉衛國了他都覺得無話可說。

  老頭挪挪椅子卻沒動地方，曹新元也不敢對老書記點名啊，於是就詢問大家還有什麼意見要給市里提的，市里會做好諸位企業家的堅強後盾云云。但是沒有一個人要說話，這場面就有點冷下來了。

  耿明涵和夏春河雖然有點掃興，但好歹江小白的一番話算是給他們二位主要領導在未來施政上提供了很好的思路，也著急回去整理一下，就此宣布茶話會結束。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江小白爽完以後就準備撤，跟相熟的打個招呼就到停車場取車，誰知道還沒有啟動就接到葉亦竹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