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齷齪與苟且

  謝楠從開始的激憤到驚訝甚至後怕也只用了幾分鐘時間。

  老爸被打，他騰的火就上來了；可被父親攔住後聽到江小白那句給我弄他，然後一群人一擁而上，那場面比看古惑仔也不多讓；最後事情告一段落，可江小白背對那些人說的什麼如果擺不平就不用回來了的話更是讓他脊梁骨都冒涼風。

  在寢室里人畜無害的老六除了有錢有才有女人緣以外，他壓根想不到會有這樣殺伐果斷的一面。簡直有點顛覆了他對這個生活半年都不慍不火的小老弟認知，牛掰到這個程度嗎？

  

  看一個人高山仰止大多數是遠觀，身邊出現一個牛人的時候心裡變化是非常莫名的。以前一塊蹲一起抽菸打屁不覺得什麼，可轉身人家就一步就跨進另外一個世界，很少人眼睛不被閃到。

  「小白，那些人不會出事吧？」從醫院回來到學校下車，謝楠實在憋不住的問。

  「他們就是用來出事的，我說過了，那是他們本職工作。」江小白不動聲色，他實在不願意身邊的人看到這樣的事情，但是趕上了，也躲不開。

  「每個人都是在掙扎，為了一口氣，一口飯，拼了命的奔跑。有的人天生富貴，有的人生來貧窮，但這都不是定數。只要有機會，就有出路，但做什麼都一樣，沒有付出哪來的回報？這是一種交易，也是投名狀。能說出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人要麼是超然坦蕩，要麼是心懷絕望。」拍拍謝楠肩膀，江小白鎖上車門走向寢室。

  中午飯點都過了，跟謝楠泡了方便麵，香味襲來味蕾大開，狼吞虎咽的一掃而光。

  因為有周強的原因，302集體缺課的缺課遲到的遲到算是給壓了下來。也算是朝里有人，這點便利還是有的。

  下午沒有課，江小白就回幸福里看書，要是運氣好，還能遇到過去找清淨的葉亦竹。倆人這段時間聯繫的不多，但很默契，基本上就算是不溝通，也會一起前後腳到。

  果然，江小白打開門就聞到一股燉魚的香味，而葉亦竹也正在客廳躺椅上抱著本專業課書籍在溫習。

  「鯽魚對不對？」江小白鼻子抽了兩下，好像警犬般，「我厲不厲害？」

  葉亦竹撇嘴，「你知道我只會燉這個，算什麼厲害。」

  鯽魚湯對於肝病腎病都很好，但是葉亦竹看中的其實是它對肌膚彈力纖維的強化作用。女人就是這樣，哪怕現在正青春，還是對肌膚很在意。葉亦竹跟母親楚薇一樣不用化妝品，但是在媽媽影響下，對這些養顏類的食物卻很上心。怪不得楚薇忙成那樣還一點都看不出已經年過四十，人的皮膚不會說謊，你對它有多好，它就給你什麼樣的顏色。

  江小白走過去把帶來的書放下，拖鞋揉揉奔波一上午的腳，感覺舒爽不少。

  「你昨天沒洗腳。」葉亦竹有點狐狸一樣的眼神盯著江小白。

  「啊？有味道？」江小白平常腳不臭，所以就沒有在意，聽葉亦竹這麼一說，抬手聞聞，還真是有點發酸的味道，雖然不濃烈，可也能聞到。

  昨天晚上喝成那樣，總不會指望歐陽楠給自己洗腳吧，所以江小白心虛的站起來，「昨天喝多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來的。」

  準備去洗腳，走過她身邊茶几準備拿個桔子，手卻被打了下。江小白不明白就抬頭看葉亦竹。

  「扣完腳就拿吃的，去洗手。」葉亦竹瞪著他還拎著脫下來襪子另外一隻手，有點嫌棄還在鼻子那扇扇。

  江小白樂，她都幫自己剪過腳指甲，現在居然嫌棄自己。於是拎著襪子慢慢靠近，要讓她聞的架勢。

  葉亦竹翻身爬起來就往臥室跑，灑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過了一會，她又悄悄走過來，扒著門邊看江小白洗腳，見襪子被他丟在洗手盆里，就拿手指點了點他，然後走過來，放水。

  「我自己來。」江小白他也就上學以後都自己洗襪子和貼身內衣，以前都是老媽一手操持。後來慕容曉冉收拾屋子的時候不嫌棄也幫他洗過襪子，可要是葉亦竹他還真不太好意思。

  「你確定？」葉亦竹毛衫的袖子已經挽起，水放的差不多了就關掉，扭頭看捧著本書泡腳的江小白。

  「那個，嘿嘿。」葉亦竹能給他洗襪子，這代表兩個人關係親密，江小白要是非得拒絕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白了江小白一眼，葉亦竹熟練的打上肥皂，「以後喝酒注意點，喝太多對身體也不好。你們不會把周強也灌多了吧？」

  「嗯，早上見到了他還問昨天誰結的帳。我沒告訴他，讓他自己想吧。對了，你寒假回青山還說在京城？」江小白也是不想再這個問題上糾纏，就岔開話題。

  「還沒定。不過不管在哪裡過年，也肯定兩面都得住一段時間。」葉亦竹洗碗襪子擰乾後又洗手，「有件事得跟你商量，那個彩鈴分成的錢我們留第一周的就好了。剩下的還是交給家裡吧，實在太多了。」

  「又打錢過來了？」江小白很意外，這才多長時間。

  「那倒沒有，不過現在一天的下載量就幾十萬，要是到了月末肯定大幾百萬。我們又沒有用錢地方，你還是交給家裡的好。」手上殘留的水珠甩向江小白，「聽沒聽到我說話？」

  「聽到了，可家裡也不缺錢，這事再說吧。」江小白剛給家裡投了一大筆，不管是紅旗建築還是家裡一時都用不上，他還沒有想好怎麼處理。

  「那我不管，反正卡給你，我不管帳了。」葉亦竹要撂挑子，小姨給自己存的錢都夠驚人了，這筆錢更加離譜。要是一年都持續這種狀況，一個億也擋不住啊。要知道，現在每天的下載量還在增加。

  「能不能負點責？這事還不是你搞出來的？」江小白痛心疾首，「太讓我失望了。」

  「少來，當初你也沒說不同意。」這鍋葉亦竹也不背，「再說了，有合同嗎？」

  「有啊，跟移動的合同不是我簽的吧？」江小白也會耍賴，「你得有契約精神。」

  「我們是大陸法系，跟英美法系不一樣。你別給我下套。」葉亦竹有個外交官老爸和海關關長的老媽，知識面可不是一般的廣。

  「要不這樣，我們就收這一年的錢，以後全部免費，也省得日後為這事鬧心。」江小白倒是不在意這錢的問題，但是覺得兩個人總是為了這筆錢煩心有點犯不上。

  「才不。」葉亦竹竟然小家子氣起來，「我們又沒偷又沒搶的，幹嘛有錢不賺？要不然這樣，這卡就放你那裡，我們誰都不去看，也不再關注。等到明年這個時候看看有多少再決定怎麼處理。」

  「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江小白沒有異議，在水溫涼下去之前擦腳，起身洗手，「我記得你上次說過捐款的事，要不然這樣，我們在完成個人小心愿以後，就找機會捐出去。」

  「你不心疼？」葉亦竹覺得江小白曾經那麼努力賺錢，現在放著這麼一大筆居然要捐出去，有點前後差異太大。

  「沒有錢的時候當然捨不得，現在日子好過了啊。再說了，我不敗家，咱家老江同志哪有動力賺錢啊？」江小白樂，現在老爸還不知道那筆錢是自己投的，正在為了對賭努力那。

  「剛想誇你境界高，全被後面這段話給毀了。」葉亦竹也笑，江家一家人都是那種有錢沒錢都改變不了的真實，一點都不裝。相處起來舒服的很。

  「什麼境界不境界的，我還真的不在乎。在生存都困難的時候，難免會有齷齪。甚至撿到錢包都有種發財的感覺，第一時間很少會想到給失主送回去。不上不下的時候，日子平淡，大富大貴沒指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也就習慣了苟且。真正的權貴階層負擔社會責任會有人罵他裝，不負擔社會責任又有人說冷血。人嘴兩層皮，誰都難舒服。這也就是說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各有各的難處。」江小白搭著葉亦竹肩膀往客廳走。

  「歪理邪說。」葉亦竹不滿他把人說的那麼現實，「你這是給自己找理由吧？」

  「還真不是，我就是這麼想的。」江小白兩世為人，看透得多，「我不高尚，但也不至於卑鄙。做事難免會以利己為出發點，但也不會對別人一點都不顧及。小市民性子，誰對我好我就對他好，誰欺我謗我就奮力還擊絕不相讓。」

  「屬猴子的。」葉亦竹倒不覺得江小白這樣有什麼不對，反倒是真實的可愛，於是學他以往羞自己的樣子抬手刮他鼻子。

  抓住葉亦竹送上門的小手，江小白攔住她細軟腰肢，「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人生苦短，應該及時行樂……」

  葉亦竹一下子被他手臂箍住，小腹和他貼在一起，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兩手撐著他胸口，蜻蜓點水一樣在他唇上親了下就扭身跑開。

  一點默契都沒有。江小白恨不得把小小白彈軟。什麼玩意，一點默契都沒有。趁著他不清醒偷著幹活闖了大禍，現在清醒了，又沒它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