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他看到我了

  來的，是一人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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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馬很瘦，長長的毛耷拉在身上。

  它蹄子落在地上，總有種奄奄一息，馬上要不行了的感覺。

  那匹馬，也是死的。

  沒有哪匹活著的馬，會走的這麼踉蹌。

  也沒有哪匹活著的馬，眼球會弔在眼眶下面。

  它一步一步艱辛的走著。

  它還沒靠近，我就已經聞到了它身上腐臭的氣息。

  它的身上，掛著一朵艷麗的紅花。

  它瘦削，骯髒。

  渾身上下，唯有那朵花是絢麗的。

  它紅的像是要滴血。

  馬兒走近。

  我也看清了牽著它的那人。

  他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了。

  只有薄薄的一層皮肉，掛在那明顯的骨頭上。

  這人已經瘦脫了相。

  兩隻眼球，向外凸出著。

  他走的比那匹馬還要累。

  可他身上的穿戴，堪稱華麗。

  殷紅的喜服，穿在他身上。

  他頭帶新郎官的喜帽。

  那帽子看上去，幾乎要將他瘦弱的脖子壓斷。

  他的臉上，浮現著的，是狂熱的喜色。

  他像是要迎接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但在那狂喜的臉上，他的雙眼裡。

  卻只有濃濃的絕望。

  他嘴裡喃喃著什麼。

  「我來了……」

  「柳兒，我娶你來了……」

  「我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

  一步一踉蹌。

  他瘦削的身體，幾乎要掛不住身上厚重的喜服。

  快要走到村子邊沿的時候，他終於倒了下去。

  他撲倒在地上。

  眼看，便是奄奄一息。

  但他還是倔強地向前探出手。

  「我來了……我來了……」

  他像是要尋找誰。

  我向他掙扎的方向看去。

  根本什麼都沒有。

  他趴在村頭，一步一步挪向了前方。

  他在找什麼人？

  艷麗的喜服。

  和我昨晚看見的新娘子很是匹配。

  莫非，他要迎娶的就是她？

  可他們這一來一去的時間，完全錯過了。

  他迎不到她。

  她也等不到他。

  他們兩個是怎麼回事？

  他們之間，真的有關聯嗎？

  我縮在牆後，暗自推測著一切。

  他爬向遠方，漸漸消失了。

  我從牆後面走了出來。

  他爬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血痕。

  我這才想起來。

  剛才他倒下的時候，的確是在用力咳嗽著的。

  每咳一下，吐出來的都是血。

  那血黑紅，在地上凝成一灘。

  在血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起初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從旁抄起一根樹枝，戳了戳血里的東西。

  樹枝一落上去，它們就瘋狂蠕動了起來。

  那些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細長的東西，簡直看的人頭皮發麻。

  我原以為那是蚯蚓。

  直到它們爬出來我才看見。

  那是一團黑色的蛇。

  細小，彎彎曲曲。

  通體漆黑，在那灘血里不斷扭動。

  有一條順著樹枝，眼看要爬上我的手。

  我後腦勺一陣麻酥酥的，趕緊甩掉。

  昨晚新娘子的轎子，也是蛇拼成的。

  今天他的血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蛇。

  又是獰蛇咒。

  環環相扣的獰蛇咒，猶如一座逃不出的牢籠，將我困在了裡面。

  我現在連一樣防身的工具都沒有。

  我身上，只有青魘的那一片蛇鱗。

  要是碰到什麼危險的東西，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我必須加快腳步。

  我必須趕緊找出新的線索，找到青魘他們，找到我的身體。

  但我想的似乎太簡單了。

  一整個白天的時間。

  我幾乎要將這村子掘地三尺。

  然而，我卻沒能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

  自從來到這一處空間之後，那聲音也消失了。

  沒有提示，沒有線索。

  一無所有的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天，又漸漸暗了下來。

  直覺告訴我，這個時間，還是先躲起來比較好。

  我順路進了最近的一家。

  我躲在門後，悄悄打量著外面的一切。

  門外什麼都沒有，除了偶爾刮過的風。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這一處地方很奇怪。

  來到這裡之後，我沒有時間，也沒有藥水去泡我身上的人皮。

  但它並沒有出現任何不適的症狀。

  也可能，這裡的時間，與外面的時間是不同的。

  也可能，現在還沒到它可以反噬我的時候。

  我躲的儘量小心，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入夜之後，風漸漸大了起來。

  門板被風吹的「吱呀」一聲，嚇得我猛一激靈。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

  我剛才，好像看到什麼，從門外一閃而過。

  是我看錯了嗎？

  我想再仔細看看。

  可我剛趴到門板上，就吹來一陣風。

  沙子迷了我的眼睛。

  我慌忙用手去揉。

  揉了老半天，那刺癢的感覺才算是消失。

  這地方不知道怎麼回事。

  從剛才開始，我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那種感覺我無法描述。

  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針，正抵在你的後脖頸上。

  它雖然扎不到你，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

  是我太多心了嗎？

  我抬頭看了看天。

  一片寧靜。

  一定是我太多心了。

  我重新趴回到門縫上，將悄悄地向外看著。

  但是……

  很奇怪。

  剛才我還能看到外面所有的東西。

  這次我探頭出去的時候，卻什麼都看不到了。

  不，也不是什麼都看不到。

  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暗紅。

  這暗紅最中央，似乎有一圈更深的黑紅光圈。

  暗沉的紅色條紋，遍布眼前我所能見到的一切。

  外面的場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奇怪了？

  怎麼只剩下了一團暗紅？

  我狐疑地向後挪了挪身子。

  恍然間。

  冷汗刷的一下，浸透了我的全身。

  在那一瞬間，我忽然反應了過來。

  我看到的不是外面的景象。

  我所看到的，是外面的一隻眼睛。

  我和那隻眼睛，只隔著一扇門板的距離。

  我雙手冰冷。

  我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好讓自己不至於尖叫出來。

  外面站著的，是那個男人。

  他身上還掛著那厚重的喜服。

  隔著門板，他沖我咧嘴一笑。

  我看到了他那白森森的牙齒。

  暗紅的舌尖，有蚯蚓一般大的小蛇在蠕動。

  他看到我了。

  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竄遍了我的全身。

  他的手搭在了門板上。

  只要輕輕一推，他就能進來了。

  我的心跳飆升到了最頂點。

  他要進來了，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