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這是哪個菩薩姐姐啊

  見眾人都在等自己，南綰飛身上馬，南家兄妹幾人意氣風發，讓南綰恍然似乎是回了邊關的時候。

  來到城外的時候，已經開始有三三兩兩的流民開始往粥棚過去。

  「這是哪家菩薩一樣的人在這施粥啊？」流民捧著手裡熬得濃稠的白粥，為怕吃不飽，一人還有兩個饅頭。

  施粥的是竹茹，昨日南綰就讓竹茹先到這邊來了，竹茹憶起昨夜南成鴻的吩咐，只得默默說道：「大家都是晉南的百姓，自是受到皇上的關懷。」

  

  南家現在是在風口浪尖，要在這節骨眼上又做這個事情，難免讓人覺得有邀功之嫌，但不做，以南成鴻的性格來說，他又不能真的放著流民不管。還不如直接讓皇上擔了這好名聲。

  眾多流民紛紛跪下，朝著晉南城中的方向磕頭。

  兄妹幾人立刻加入施粥的隊伍，夏季本就雨水多，不時還有受傷的流民捂著手腳過來，這麼遠的路程，很多傷口都潰爛了。

  南墨有條不紊的吩咐著幾個妹妹做事，好在南家幾個姐妹都是在軍營長大的，對這些輕重傷手到擒來。

  慢慢的幾人就都像只小花貓一般，沒有受傷的流民紛紛加入南家的隊伍中互幫互助，南墨吩咐了人來登名造冊，後續也方便一些。

  南綰剛剛處理好一個流民的手傷，抬眼就看到沈謙修正騎著馬朝著這邊過來，身後還跟著幾輛裝著東西的馬車。她們也才來沒多久，沈謙修為何會到這裡來？南綰默默的往人後走了點。

  沈謙修到了以後，好似沒有看到南家人一般，將一些被褥、乾糧、帳篷什麼的分發下去，然後將帳篷命令人支起來。

  南綰無暇分心，再看的時候，沈謙修早已沒有了貴家公子哥的樣子，正擼著袖子，熱火朝天的給流民搭帳篷。

  汗水沾濕額前的碎發，一個流民捧著碗水遞給沈謙修，南綰以為沈謙修會嫌棄那流民髒髒的手和破爛的衣物，誰料沈謙修接過大碗將水一飲而盡，順便說了聲：「謝謝。」

  南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真的還是前世那個殺伐果決，陰險毒辣的沈謙修麼？

  南墨不停的吩咐人熬粥、分粥，雖知道沈謙修到了，只是沒時間去和沈謙修打招呼，漸漸的，天氣越來越熱，越來越多的流民湧入小小的粥棚，搭建的帳篷也開始派上了用場。

  突然，一個約摸不過十一二的小男孩從遠處跑來，大喊大叫，南綰剛剛提著藥箱，小男孩跪倒在南綰的面前，不住的對著南綰磕頭：「菩薩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南綰往小男孩身後看了看：「小弟弟，你娘在哪裡？」

  小男孩上前拉住南綰的手就不管不顧的開始跑：「我娘在那邊的路上，在前面.....」

  南綰忙對著身後喊道：「大哥，我去那邊一下。」

  也不知道南墨聽見了沒有，南綰被小孩子拉著跑得飛快，小男孩光腳走在石板路上，早就磨出了許多血，南綰看得心疼。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感覺到小男孩突然猛的鬆開了南綰的手，一聲悽厲的聲音傳來：「娘！」

  小男孩跑向前方，一個女人虛弱的躺倒在路邊，邊上圍了三三兩兩的人，自覺的給那女人擋著陽光。

  小男孩上前跪倒在女人的旁邊，不停的喊著「娘！」

  南綰走上前，流民自覺的給南綰讓了條路，伸手去給女人號脈，不經意發現女人的背後有一灘血。

  此時也顧不得避嫌，南綰只得吩咐：「麻煩男的轉過去一下。」

  流民們自覺的全部轉過身，但還是將南綰和女人圍在中間，南綰有些感動，輕輕的扶起女人，才看見女人的後背被一小截木頭給插穿，女人臉色蒼白，失血過多。

  女人輕輕的拍了拍南綰的手，很虛弱，小男孩忙上前扶住女人：「菩薩姐姐，我娘，我娘沒事吧？」

  南綰不知道如何告知，女人現下就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了，縱是大羅神仙來此，恐也無回天之力了。

  女人對著小男孩萬分虛弱：「丞念，對著這個菩薩姐姐磕頭。」

  那丞念看了一眼母親，又看了一眼南綰，立刻對著南綰砰砰砰的磕了幾個頭，額頭立時有血滲出。

  女人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南綰的手：「望姑娘....望...姑娘，能夠賞我兒一口飯吃.....做...什麼都...都好，能...能活下來...活下來就好。」

  南綰不知如何答應，但看著女人的眼神，南綰卻也不知道如何拒絕，見南綰猶豫，女人拼著最後一口氣：「丞念，你磕頭...磕到菩薩姐姐同意為止。」

  南綰從不知，原來世上還有這般聲嘶力竭之人，丞念在旁不住的磕頭，流民無人敢上前勸說，他們不知道南綰是何人，也不知道南綰承不承得起這個臨終託孤，但是，現下，他們也實在不知道該站在哪邊。

  丞念的頭上越來越多的鮮血，南綰怒喝：「夠了！」

  女人以為南綰要拒絕了，想要強撐起身子給南綰磕頭，但只是略一起身，就那麼直直的倒了下去，丞念大喊：「娘！」

  南綰忙扶起女人：「夫人，我答應你。」

  女人嘴角微笑，憐愛的撫摸著丞念的頭，只是那眼裡的光慢慢暗淡，直到再也沒有。

  丞念看著母親的手垂在身下，磕頭時的痛沒讓他哭，這一下，哭得肝腸寸斷，在場的人無不暗自抹淚。

  南綰扶起丞念：「我們將你母親埋葬了吧。」

  丞念點點頭，母親至死都還在擔心他的安危，雖然知道對眼前這個小姐姐不公平，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不管眼前的人會不會收留他，都要先將母親的身後事處理好。

  南綰轉身，就看到沈謙修站在身後，定定的看著南綰。

  南綰微微行禮：「沈公子。」

  沈謙修走上前，對著南綰點頭，摸了摸丞念的頭：「你要好好活著，別辜負你娘的一片心意。」

  丞念流著眼淚，給女人壘了座新墳，丞念跪在地上，沈謙修和南綰立在後頭，任何的重大自然災害，受傷的永遠都是百姓。

  朝著晉南城看了一眼，不知裡面那位，是不是會知道，他的子民正在受苦。

  沈謙修脫下自己的鞋子，赤腳站在地上，南綰不解，沈謙修將鞋子遞給丞念。

  丞念惶恐的不敢接受，那樣一雙鞋子，是丞念從未見過的紋路和布料，這個公子哥，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