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封寧安縣主

  他堂堂柯家護衛統領，從那場抄家滅門的慘案中逃出，而後服了藥物，全身骨骼盡縮，容貌大變。這才僥倖能脫身，混在四方會館當個車夫。為了提醒自己柯家血仇，他化名李毅，只是誰曾想李家風雲之上，他一直尋不到什麼報仇的機會。本以為一輩子庸庸碌碌也就這樣了，誰料那日他悄悄去柯府舊宅祭拜，竟遇見了錦瑟。

  柯毅花了一番時間，接受了原來的柯家庶女柯蕾重生的事，自此以後就跟在她身後聽任差遣。

  「滅了李家？」

  

  錦瑟苦笑，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便是能逃離陸雲景的魔掌，誰還在意什麼李家不李家的。

  「姑娘，國君有令，讓李老從後山下去，速度要快。」

  李老頭撐著從地上起身，接過那丫鬟伸手給的丹藥吞服了，深深的看了錦瑟一眼。

  「姑娘，我先走了，你要顧好自己。」

  李老頭飛快的跟在丫鬟身後下了山，走不到多久，口裡突然噴出一口血來。

  「咳咳，咳咳咳——」

  察覺到四肢百骸的力氣漸漸流失，李老頭驚駭欲絕的回過身，迎接他的，是一道刺目的寒光。倒在雪地上，李老頭的眼神開始慢慢渙散。

  「讓陸雲景別忘記答應我的事，不然，我便是做鬼，做鬼也不——」

  天空中飄起雪花來，過不了多久，地上那幾攤鮮紅掩在了白雪之下，天地又恢復了白茫茫的純淨。

  陸雲景垂著眼眸，嘴角輕輕上揚。

  「若是真有惡鬼，還輪得著他嗎。」

  視線落到那個匣子中，陸雲景伸手輕觸一下其中晶瑩剔透的雪蓮花瓣，神色複雜。

  「讓王太醫準備好。」

  ————

  袁齊怒氣沖沖的下了山，派人看著李尚書一家，想了想，又讓人飛馬去把宋玉也給請來了。

  「便是他把兇犯送出城了，如今那人在陸雲景手上，就在隱逸別苑裡。宋兄，你把他帶回宮給皇上交差吧。」

  李尚書臉色蒼白，猶自不服氣的梗著脖子。

  「袁統領好沒道理，我不過出城賞個梅花，你這樣無憑無據的冤枉我。進宮就進宮，咱們去皇上面前分說一二。」

  宋玉聽完事情經過，冷聲一笑。

  「死的可不止他南周使團的人，陸雲景想包庇真兇，也得看看自己手夠不夠大。」

  他帶著人怒氣沖沖的上了山，錦衣衛將隱逸別苑團團圍住。片刻後，裡頭出來一個貌美的丫鬟回話。

  「宋大人，國君發現別苑裡頭闖進一名刺客，已經讓人擊斃了。」

  那丫鬟拍了拍手，有幾名年輕的護衛抬了一具屍體過來，朝宋玉跟前一扔，那屍體仰面倒在地上，雙眼大睜，嘴角流血，赫然便是通緝多日的李老頭。

  「我們國君沒空見幾位，幾位請回吧。」

  李尚書徹底放下心來，這李老頭竟然就這樣輕易的死了，袁齊毫無憑據，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了。他臉上掛了真心實意的笑容，忙拱手施禮。

  「哎呀呀，真是太多謝國君了，百忙之中還要幫我們抓捕兇犯。」

  宋玉和袁齊對視一眼，知道此事不能再深究下去，當下也無法，只得帶著那具屍體回去復命。轟動京城多日的連環殺人案件，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結案了。

  李老頭背後身份到底是誰，為何要殺這些人，施的是什麼邪術，無人在意。官府對外宣稱，李老頭在四方會館受到吏員辱罵，懷恨在心，心生扭曲而蓄意殺人。百姓們議論一陣，這件事便就此揭過了。

  轉眼間，南周使團到了離京的日子，萬寧帝也正式召見了蘇桃。

  「蘇醫正，你考慮的如何了？」

  蘇桃跪在寒涼的金磚上。

  「回皇上，臣女不願意跟南周國君走。」

  萬寧帝嘆口氣。

  「蘇醫正，朕親封你為寧安縣主，抬溫家為子爵，你可滿意？」

  「皇上，臣女不願意。」

  蘇桃直起身子，雙眼直視著萬寧帝。

  「蘇醫正，人活一世，不能全憑自己的想法。你不行，常平不行，便是朕——也不行。」

  蘇桃急了。

  「皇上，您當時說會遵從臣女的意願。」

  萬寧帝不再說話，他朝李忠賢使了個眼色，片刻後，皇后娘娘挺著肚子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一名嬤嬤，嬤嬤懷中抱著一名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那男孩周歲左右，一雙大而明亮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在嬤嬤懷裡好奇的看著蘇桃扭來扭去。

  「蘇桃，你考慮清楚了，若是你不去，朕便把這個孩子交由陸雲景帶回去。」

  看著跟如意長的格外相似的小男孩，蘇桃一下子明白過來，她臉色瞬間慘白。

  「皇后娘娘，這是我的孩子？原來當初並不是我在做夢？」

  心跳驟然加快，手心沁出細密的汗珠，蘇桃顫抖的伸出手去。

  常慕遠本能的瑟縮了一下，伸手去環住皇后的脖子。

  「母后，怕怕，怕怕。」

  皇后忙安撫的輕拍他的後背。

  「遠哥兒不怕，遠哥兒不怕。」

  蘇桃仿佛觸電一般，猛的縮回了手，心中湧起一陣綿密的疼痛。她十月懷胎，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她卻連看都不曾看過一眼。

  「皇上，您非得這樣嗎？這是常平的孩子啊！」

  蘇桃心中冰涼一片，她轉身跪在地上，指甲緊緊的嵌入皮肉之中。這孩子長的同常平這樣相似，若是跟了陸雲景回南周國，還不知那人發起瘋來，會怎樣對他。

  都說天家無情，枉她當初還以為萬寧帝是不同的。

  「蘇醫正，這到底是誰的孩子？你說了，才做數。」

  皇后伸手扶蘇桃起身，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威壓。

  「蘇醫正和南周國君情投意合，育有一女，如今一家團聚，相信鎮國公也會替你高興的。」

  蘇桃一顆心直直的沉到腳底，她神色木訥的點了點頭，深一腳淺一腳的出了殿門。皇后轉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中露出幾分不忍。

  「皇上，非得這樣嗎？我養了遠哥兒足足一年，就要這樣把他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