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陳年舊事

  「啊——啊——啊——」

  李尚書嚇的魂飛魄散，尖叫著連滾帶爬的往後退。幾名錦衣衛飛速的圍過來，蘇桃衝到圓真大師身前，抬手探他鼻息，見他雙眼圓瞪，嘴角不停的有鮮血流出，鼻尖卻還有一息尚存。

  「圓真大師！」

  蘇桃大急，她伸手拉了圓真一下，圓真身子軟軟的向下攤倒，蘇桃趁勢扶住他，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圓真小腹處插著一把鋒利的石刀，鮮血浸染了半身袈裟。

  「讓開。」

  宋玉一改之前沉著冷靜的神色，面上帶了幾分驚慌。

  

  「你才讓開，我是大夫！」

  蘇桃怒目而視，隨後轉身飛快的在懷裡掏出一顆丹藥，餵了圓真服下，又伸手推他幾處止血的大穴。忙碌片刻，蘇桃頹然的鬆開手。

  圓真咳嗽幾聲，嗓音緩慢，氣若遊絲。

  「勞煩姑娘了，姑娘不必為我費心，一切自有命數。」

  「你救不了他？」

  肩頭一隻大手捏上，力道大的幾乎要將蘇桃的骨頭捏碎。

  蘇桃吸口冷氣，用力的踩在宋玉的腳上。

  「我又不是神仙，這裡連藥材都沒有，我拿什麼救？」

  「玉哥兒，何必強人所難，我沒多少時候了，你可願跟我說說話？」

  「大師四大皆空，紅塵往事皆如過眼雲煙，能跟我說什麼？」

  宋玉語帶譏諷，卻紅了眼眶，慢慢的在圓真身旁蹲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圓真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咳咳咳，玉哥兒，你母親她可好？你這樣有出息，她應該很高興。」

  「好什麼？唯一的兄長為了個女人，拋棄家族榮辱，跑到海外出家。她連娘家都沒了，能好到哪裡去？」

  李尚書原本縮在一旁，聽見兩人的談話，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而後看著圓真蒼老的臉龐，猛的一拍大腿。

  「是你！你是勤宣伯的嫡子鄭期宴？哎呀呀，是你啊。」

  要說這鄭期宴出家，那可是轟動朝野的一樁大事。

  當初鄭期宴有一名青梅竹馬的表妹，表妹家門第普通，鄭家堂堂伯爵，自然是看不上她。只是兩人情投意合，鄭期宴使盡手段，好不容易求得了父親的同意。誰料表妹在中元節，竟偶遇鎮北王，鎮北王對她一見鍾情，向聖上求了旨意討她做側妃。

  表妹被鎮北王帶去西北封地，鄭期宴大病不起，纏綿病榻數年，後來竟留了封書信，跟著當時來京的鑒真和尚出家了。鄭家是有爵位要傳的，又只他一個嫡子，哪裡肯罷休。那鑒真當時年輕氣盛，也是個不怕事的，他見鄭期宴一心向佛，便膽大包天的帶了他，偷偷出海回東夷了。

  大夏的規矩，爵位是只能傳嫡子的。鄭家只他一個嫡子，這下兩眼一抹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祖宗拼死掙來的榮光在自己身上斷絕。鄭伯爵在宮裡頭日日下跪求情，連太后都動了惻隱之心，特允鄭家把一位庶子記在正房名下，襲了爵位。

  只是到底是庶子承爵，有那講究的人家，就不大願意同他們來往，鄭家一門，竟漸漸就此沒落。

  「你倒是痛快了，這幾年母親苦苦支撐門庭，熬的有多辛苦？外祖父更是被你活活氣病，在你去東夷幾年後便沒了。你這樣自私自利的人，不知口中頌念我佛慈悲時，心裡頭會不會有愧疚？」

  宋玉神情悲憤，語氣中壓抑著濃濃的憤怒和不甘。

  「是我對不起他們，咳咳，咳咳咳——」

  圓真瞳孔有些渙散，他視線模糊，手心情不自禁的握緊。

  「小雅，小雅，是你回來了嗎？」

  宋玉崩潰的甩開他的手。

  「你還想著她？你死前只記掛著她？那母親算什麼，鄭家算什麼！」

  「哎，鄭兄真是個痴情人啊。」

  李尚書搖頭嘆氣，一時不知該同情宋玉還是同情圓真。

  「舅舅——你就半分都不掛念我們嗎？」

  宋玉不甘心的重新去握圓真的手，誰料那手軟趴趴的垂在一冊，一陣冰涼的觸感從粗糙的掌間傳來，順著四肢百骸遊走全身。宋玉只感覺心沉沉的墜到腳底，刺骨的冷意將他包圍。

  「舅舅？」

  宋玉跪在一旁，有晶瑩的水珠滴落到塵土中，片刻後，「鏗鏘！」一聲，宋玉拔出腰間的佩劍，冷峻的臉上寒涼一片，額角青筋鼓起，黑玉般的眸子隱有癲狂之色。

  「是誰！是誰殺了他，給我站出來！」

  視線仍舊是模糊的，小時候那人把他高高駝在肩上，還會趴在地上給他當馬騎。宋玉自小喜愛刀劍，每隔一段時日，舅舅便尋了上好的兵器送來給他。分明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分明是這樣好的舅舅啊。

  宋玉咬牙，把刀架在羅元的脖子上。

  「羅元，剛剛有一刻鐘我感受不到你在旁邊的氣息，是不是你？」

  羅元大驚，臉色猛然漲的通紅。

  「大人，剛剛屬下內急，尋了個牆角那個，方便去了——」

  說完伸手一指，只見牆角堆了一堆麻袋，裡頭不知裝了什麼。此時有一處麻袋的顏色格外深，明顯與旁的不同，地上也隱隱有一小灘水跡。

  羅元也是好心思，他在夜色里湊在麻袋旁方便，竟連一點水聲也沒有發出。

  宋玉走到麻袋旁觀看，剛一走近，便問道一股濃烈的尿騷味，他不悅的伸手捂住鼻子。視線在地上隨意一掃，宋玉瞳孔皺縮。

  只見那攤水痕附近，赫然有幾個雜亂的腳印，其中一個腳印是他那邊方向走過來的，又順著回去了。另一個腳印稍小一些，卻一直走到了圓真大師和周新之前站立的地方。

  宋玉蹲下身，在那腳印處伸手一比，不過六七寸大小，絕不是成年男子應有的尺寸。

  「蘇姑娘，你解釋一下。」

  宋玉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腳印，眉眼冷淡，鋒利如刀。

  蘇桃見狀，詫異的走過來看了幾眼，方才羅元說在這邊方便，她總不好厚著臉皮過來看他的尿漬，只好迴避在一旁。此時見這兩處明顯的腳印，蘇桃瞬間明白了宋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