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冰錐殺人

  圓通客氣的行了個禮，盤腿在一旁的矮几旁坐下。

  「圓通大師，你身旁怎麼沒有錦衣衛跟著？宋指揮使大人分明吩咐了，東夷會館的人哪怕是出入茅廁也不得獨自一人。」圓通尷尬的笑笑，低頭吹著杯盞里的茶葉，茶煙裊裊，將他的臉龐遮蓋在雲霧中，瞧不真切。

  「錦衣衛大人們都是聖人近臣，哪裡敢事事勞煩。」

  錦衣衛原先是「親軍都尉府」，統轄儀鸞司，掌管皇帝儀仗和侍衛。宣武十五年，裁撤親軍都尉府與儀鸞司，改置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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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皇帝侍衛的軍事機構，錦衣衛主要職能為「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從事偵察、逮捕、審問等活動。也有參與收集軍情、策反敵將的工作，他們直接向皇帝負責，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親國戚，並進行不公開的審訊。

  錦衣衛權勢滔天，又整日陪在皇帝身側，因此哪怕是裡頭最普通的一名侍衛，也是出身富貴，家世不凡。東夷國小，東夷使者往來的又極頻繁，每每領了大量的賞賜回國，一些朝臣看待他們，直同打秋風的窮親戚叫花子似的。

  錦衣衛那幫大爺，就更加不會把他們放眼裡了，現在叫他們跟在和尚屁股後頭跑前跑後，許多侍衛便陽奉陰違，敷衍了事。估計在他們眼中，死上幾個東夷和尚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范通事見他臉色，想明白了東夷人的處境，臉上尷尬中又透著些不解。

  「那幫人平常無法無天，不過宋指揮使馭下甚嚴，應當不會縱著他們才是。」

  圓通把頭埋的更加低，一隻手不自然的在桌面摳著。

  「范通事，宋指揮使和我們鑒真師兄，往日有些誤會。」

  「啊哈哈哈，瞧我這嘴，圓通大師，喝茶，喝茶。」

  范通事一拍腦門，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宋玉不待見東夷人，那手底下人自然不會把他們放眼裡了。自己隨意瞎聊，說的話竟句句戳在人心窩子上。

  兩人相顧無言，過了片刻，那馬車夫還不見過來，范通事有些生氣。

  「李老頭又不知去哪裡躲懶！」

  一邊說，一邊隨手抓住大氅批在身上，又在外批了件蓑衣。

  「圓通大師，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圓通點點頭，老老實實的盤坐在地，片刻後，手拿串珠默念起了佛經。

  門外北風呼號，一陣又一陣的狂風卷著雪粒撲在人臉頰上，直叫人睜不開眼睛。

  李老頭蹲在馬棚里，一邊有一下沒一下的在馬身上撫摸，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這幾個東夷和尚，成天吃飽了沒事幹，屁事情不做，還要使喚人。也不看看這是啥樣的鬼天氣，買紙買紙，一日不抄那狗屁經文能死了不曾？」

  罵了一陣，他倒了一盆黑豆在坑槽里，滿臉不舍。

  「老夥計，這樣的天氣，真是辛苦你了。」

  那馬兒仿佛聽懂了他的話，一邊低頭吃黑豆，一邊乖順的拿鼻尖去蹭李老頭的肩膀。

  等馬兒吃飽喝足，李老頭慢吞吞的拿著馬褡套上，低頭把那匹棗紅馬牽了出來。一走出馬棚，李老頭便被迎面吹來的風逼的倒退了一步，他眯起眼睛，頭上的藍布髮帶在空中凌亂的飛舞。

  「多事精，賊和尚！」

  狠罵了幾句，李老頭牽著馬，頂著風來到馬房。

  馬房就在馬棚的隔壁，專門放置空閒的馬車，再堆些雜亂的工具。李老頭推開馬房的門，陰沉的光線湧入，照亮空闊的室內。

  「啊——啊——死人啦！快來人啊！」

  李老頭連滾帶爬的退出馬房，馬兒被他驚的連聲嘶鳴。一人一馬的喊聲傳出老遠，片刻後，幾名持刀的錦衣衛沖了進來。

  待看清倒在地上的身影，眾人瞳孔猛的一縮。

  「快去通知指揮使大人——」

  半個時辰後，刑部一行人衝到四方會館門口，正撞上騎馬飛馳而來的蘇桃。她批了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皮里子的鶴氅，一頭青絲上沾染風雪，臉頰凍的通紅，連眉毛上都掛了幾滴水珠。

  「蘇姑娘？你來的正好，四方會館又出事了！」

  蘇桃臉色一白，該死，竟然來晚一步。

  「出事的是東夷和尚，還是范通事？」

  李尚書搖頭。

  「進去一看才知。」

  眾人在小吏的帶領下來到馬房，此時馬房裡頭站了幾名錦衣衛，宋玉抱著雙臂站在一旁，臉色極其難看。

  「宋指揮使！你們是怎麼辦的差事？堂堂錦衣衛，看個人也看不住，如今又死了一個人，你看看，你看看，這不是給我們刑部增添壓力嗎！」

  李尚書忙甩鍋，案子查到現在也沒個影，要死不能他一個人死啊。

  蘇桃和仵作低頭湊在屍體旁邊翻看，死者范通事，他身上穿著一襲藍色夾棉的家常袍子，左腹部插著一把冰錐，因著天寒地凍，那冰錐還有一大半未融化。只刺入體內的下半截已化作涼水，混在鮮血裡頭，那鮮血流了一小片範圍便凝結在原地。

  「李尚書，向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若是你們刑部早些破案，還用的著我們錦衣衛嗎？」

  宋玉冷眼一掃，陰陽怪氣。

  「何況上次說的是讓我們守著東夷和尚，如今出事的又不是和尚，能怪我們？」

  李尚書被頂的無話可說，他見仵作翻過地上那具屍體，范通事憤怒驚訝的神色凝結在臉上，李尚書腦中猛的一顫，他伸手驚愕的指著蘇桃。

  「好啊，蘇醫正，你們姊妹果真同這兇案有關！剛剛在門口你便知道出事的是范通事，你從何得知！」

  要不是時機不對，蘇桃真想翻個白眼。常平說的對，這樣沒腦子的人，到底是如何當上的刑部尚書。

  「大夏官員，夏居中央，土屬中央，脾臟五行屬土，范通事生肖屬羊，也是屬土。」

  李尚書一愣。

  「前幾日不是說的東南西北，還漏了個中央土，你為何不說？」

  「嗤，你還當蘇醫正是你部下了？她不說，你就不能自己想到？你那麼大個腦袋擱脖子上，是擺設嗎？」

  宋玉又在一旁譏諷，李尚書伸手捏緊拳頭，臉色漲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