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告狀的本事倒是好

  蘇桃進去時，他正手持一卷書，靠在榻上翻看。見到蘇桃進來，樓明達放下書，朝她揚起溫和的笑意。

  「蘇姑娘，你來了。」

  蘇桃鼻子一酸，她走到樓明達跟前，握住他的手想要說話。誰料輕輕一碰，樓明達便條件反射似的白了臉，猛的將手縮了回去。

  「怎麼了，讓我看看？」

  「沒事，沒事，不過是舊疾發作，有幾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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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明達往回縮，蘇桃不依不饒的扯過他的手臂，將袖子猛的擼了上去。只見他蒼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劃痕，新傷蓋舊傷，整個小手臂竟沒有幾處地方是完好的。

  看到那些刀痕的位置，蘇桃的瞳孔驟然一縮。她握緊了樓明達的手，語氣顫抖驚愕。

  「他們取你的血了？」

  樓明達垂眸不語，濃密的睫毛在他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頓了片刻，他猶豫一番，小心翼翼的回握了下蘇桃的手，而後一觸及離。

  「蘇姑娘，我這樣的人，趁活著時還能為其他人做點事情，也是好的。」

  蘇桃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哭著將樓明達摟進懷裡。

  「你什麼樣的人？你是最好的人！陸雲景這個混蛋，這個大混蛋！樓明達，我對不起你，都怪我。」

  陸雲景的一隻腳剛跨進門檻，聞言，他有些不屑的抬起眼皮斜睨一眼樓明達。

  「告狀的本事倒是好。」

  蘇桃一怔，抹了一把眼淚起身，怒氣沖沖的走到陸雲景跟前。

  「陸雲景，你真是太過分了！我好好的把人交給你，你便是這樣對他的？」

  「我如何對他了，你要為了一個外人同我置氣嗎？」

  陸雲景也毫不示弱的怒視著她，眼裡仿佛有火光在燃燒。

  「我每日人參鹿茸的讓人伺候著他，不過取了一點血，你犯得著生那麼大的氣嗎？

  阿婉，這幾日城中是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每日有那麼多人死，樓明達他的血能救人。不過取點血，養幾日也就回來了，我又不曾害了他的性命，我做這一切難道是為我自己嗎？」

  說著說著，陸雲景語氣漸漸低沉下來，眼眸中隱隱有水霧瀰漫。

  「我有時候也痛恨自己的無能，我不會醫術，救不了這一城百姓。眼睜睜的看你去外頭奔波，我心裡不難受嗎？每日一睜眼，便有人來報今日又死了多少人。阿婉，你若是我，你該怎麼做？」

  蘇桃心頭的怒火一點一點消了下來，陸雲景說的沒錯，她心疼樓明達，只因他們是好友。可是作為一府之主，陸雲景在意的更多的是百姓的性命。他是個好官，自己確實不該拿這點同他撒火。

  只是想到樓明達的慘狀，蘇桃心裡又有怒意上涌。這話卻不好在樓明達面前說，她拖了陸雲景出來，壓低嗓音，飽含怨氣的將回來看見的情況說了。

  「小景，你為何讓人將他鎖起來？」

  陸雲景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這群刁奴！」

  「裴壽！讓人將那幾個偷懶耍滑的奴才活活打死！」

  裴壽領命而去，蘇桃見狀，又有些猶豫起來。

  「也不用打死了吧，給個嚴厲些的教訓也就算了。」

  「姐姐，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陸雲景小心翼翼的握住蘇桃的肩膀。

  「我這幾日實在忙昏頭了，府內一時疏於管教，是我不對。」

  「算了，你也不是誠心的。」

  蘇桃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對樓明達遭遇的心疼和憤怒，這滿腔怒火竟無處發泄。她有些疲憊的打發走陸雲景，轉身回房裡去同樓明達說話。

  蘇桃一走，陸雲景便冷了眉眼，他抬腳朝後頭僻靜的刑房走去。

  「救命，裴統領饒命啊，明明是大人吩咐我們這般做的！」

  「裴統領，奴婢沒有躲懶，確實是陸大人吩咐下來的啊！奴婢冤枉，我要見陸大人，冤枉啊！」

  陸雲景站在刑房外頭輕咳一聲。

  「裴壽，動作太慢了。」

  裴壽有些驚慌的應了聲「是」，朝一旁的暗衛揮了揮手，刀光閃過，房內很快便沒了聲息。

  蘇桃忙的昏天黑地，常平卻又不見了蹤影。幸好她已經習慣了，這日同陸雲景一同吃過午膳，蘇桃將一瓶藥粉遞給了他。

  「已經找人試過了，這藥可以解毒。小景，將這藥粉撒在水裡，一人喝上一碗。」

  蘇桃將詳細的配比說了，陸雲景眼前大亮，他伸手握住蘇桃的手腕，面上的神色有幾分激動。

  「阿婉，太好了，我這就去。」

  陸雲景用力抱緊蘇桃，將她摟在懷裡轉了個圈。蘇桃也被他的情緒感染，開心的摟著他的脖子笑。

  「快去忙吧小景。」

  陸雲景點點頭，轉身離去，剛轉過身，方才的笑臉便立馬收了起來。他眼神平靜的看了眼手中的藥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

  「裴壽，一千兩一份，拿一半去賣了。」

  陸雲景原本的打算是賣上兩天藥，割富人一波韭菜，兩天後再將解藥放出來，也不耽誤什麼。只是裴壽交代給了鍾管事，這管事卻並不是個牢靠的。那得了解藥的富戶也沒有悶聲得便宜，一日之間，事情便傳遍了整個府城。

  經此一疫，江寧府城本就蕭條無比，陸雲景的賣藥之舉無異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富戶得了解藥自然是歡天喜地，窮人家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治而亡，心中對官府的憤恨達到了頂峰。

  第二日，便有許多民眾開始聚集在街頭鬧事，因著得病的人數眾多，這幾日隔離營也已經名存實亡。外頭民眾一衝撞，裡面的病患配合，鬧將起來，隔離營竟被衝散了。無數的病患蜂擁而出，爭相逃竄出來。人流匯聚，群情激奮，竟都呼嘯著朝府衙涌去。

  府衙裡頭，蘇桃正陪著樓明達說話。這幾日沒有服用象谷，最開始的痛苦過去之後，樓明達反倒感覺比以往好了許多。雖然藥癮發作時仍舊疼癢無比，但已經在他可以忍受的範圍了。

  「明達，再過上幾月，你便可痊癒了。象谷這藥以後是再碰不得的，吃了沒有半點好處。」

  替樓明達把完脈，蘇桃心中有幾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