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陸大人的逆鱗

  府衙南書房裡頭，陸雲景正靠在榻上，微閉著眼睛小憩。他發頂上的白玉冠歪在一旁，幾縷墨黑的鬢髮漏在腮邊，被窗外的夜風驚擾，時不時的從輪廓分明的下頜角旁滑過。

  一旁伺候的丫鬟紅了臉龐，捂著「砰砰」跳動的心臟偷偷抬眼看他。

  「杜鵑姐姐，杜鵑姐姐～」

  門外有人壓低了嗓音叫喚，杜鵑不悅的轉身開門，將門在身後掩了一條縫。

  

  「做什麼，大人剛睡著！」

  「石大夫候在門口，說有急事要見大人，你看——」

  「有急事也讓他等著，大人都幾天沒合眼了！」

  「讓他進來吧。」

  門裡頭，陸雲景清冷的嗓音響起，因著剛睡醒，音色聽起來還有幾分暗啞。杜鵑心頭一跳，轉身進去給陸雲景奉茶。濃濃的茶湯奉上，陸雲景低頭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清醒起來。

  石大夫甩著衣袖，滿臉憤怒的走了進來，他將今晚的事情說了一陣，有些不悅的吹起鬍子。

  「大人，那蘇姑娘年紀這般小，懂個什麼！如今是什麼時候了，這婦人之仁就是成不了事！那些得病的反正都要死了，便是試藥死了，也不過提前幾日，有什麼區別不曾？」

  「嗯，知道了，按你的意思去辦吧。」

  石大夫還要再說，聽聞陸雲景答應的這般爽快，頓時眼睛亮了起來。他高興的行了個禮，轉身就要走。

  「裴壽，先帶他去領了罰。」

  石大夫渾身一僵，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看著裴壽提著刀朝自己走來，驚懼的轉頭去看陸雲景。陸雲景垂著眼眸，坐在桌案前翻看卷宗。

  「我不喜歡聽見旁人說她不好。」

  石大夫被裴壽拖著朝一旁的偏房走去，過得一會，鞭子的破空聲響起，伴隨著石大夫的陣陣慘叫。二十鞭之後，裴壽將石大夫扶起，嘆了口氣。

  「蘇姑娘是陸大人的逆鱗，石大夫可記住了？」

  「我，我不過隨意說了幾句。」

  石大夫臉色蒼白，冷汗蹭蹭，他顫抖著身軀，齜牙咧嘴的弓起背部，那上頭的衣裳已經成了破布條似的，露出血肉模糊的後背。

  「早些回去歇著吧，別耽誤了明日的事。」

  石大夫回到家中，找人上了金瘡藥，勉強睡了一小會。第二日天還未亮，門外已經有馬車候著要送他去藥坊了。石大夫心裡頭罵了一聲娘，這陸雲景真跟催命鬼似的，日日盯著他們幾個幹活，不能有一日的鬆懈。

  到得藥坊裡頭，石大夫尋了幾味毒藥，便帶著匆匆去了隔離營。營地裡頭，中間用一道矮牆隔開，分了男女，兩旁鱗次櫛比的搭滿了帳篷。

  其中一頂寬大的帳篷裡頭擺著幾張矮榻，裡頭桌椅俱全，同其他擁擠的帳篷全然不同。四五個人歪靠在矮几後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

  「這姓鐘的真是黑啊，收了我五千兩銀子，就拿這麼一頂破帳篷打發了。」

  朱和泰苦著臉，時不時的伸手在脖子上撓幾下。

  「嗤，你五千兩算什麼，老子給了一萬兩！還得跟你們幾個擠一起，連一盞新鮮的茶水都喝不到。」

  聽得這話，朱和泰心裡瞬間舒坦了，他擠出一絲笑容，原本就細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林公子，憑你家這樣的身份，陸大人竟也不賣面子嗎？你去年才中了舉人，過兩年說不得進士也極有希望。」

  「呵呵，你懂什麼，我便是中了進士又如何。陸雲景可是當年的狀元郎，又取了首輔的嫡女，何曾會將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放在眼裡。」

  林星文不甚在意的揮揮手，站起身在帳篷里走了兩圈，又伸了個懶腰。

  「這特娘的真是無聊透了，陸雲景準備把我們關到什麼時候！也不給個說法！」

  幾人在說話間，外頭忽然起了陣陣喧譁聲，林星文將頭鑽出帳篷看了片刻，又縮了回來。帳篷裡頭的幾人好奇的看向他，「外頭發生何事了？」

  「能有什麼事，試藥唄，只不過以往試藥的都是老頭老太太，今日倒新鮮，竟是找了幾個年輕人。」

  林星文伸手撫著下巴，眼睛忽的亮了起來，「莫不是有什麼進展了？」想到這，他匆匆走到帳篷最西端，趴在地上掀起一條縫隙，探頭朝外頭看去。

  他們的帳篷設在最角落裡頭，旁邊是兩間磚瓦房子，便是專供藥師們試藥用的。

  屋子裡頭，石大夫看了一眼站在跟前的五個年輕人，滿意的點點頭。蘇桃那個小丫頭，總愛尋那垂死邊緣的病人試藥，這有什麼用，要他說，要試就得試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底子好，藥力見效也快。

  他揮了揮手，一旁的幾個小廝紛紛舉起紙筆，認真的準備記錄試藥的結果。

  「第一位，帶他上來。」

  那年輕人自覺的走上來，臉上賠著笑臉，「多謝大夫了，這又是新研製的解藥嗎，我自個來，我自個來。」

  他手腳麻利的接過瓷碗，將裡頭濃黑的湯藥喝了個乾淨，過不了片刻，便猛的鼓起眼睛，喉嚨里發出「赫赫」的響聲，而後七竅流血，掙扎片刻就沒了聲息。

  「嘖，這般不中用！記好了，砒霜無效。」

  砒霜！這老頭是不是瘋了！見此，候在一旁的幾人劇烈的掙紮起來，一旁的官差早有準備，紛紛拿了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另有人端了藥碗上來，捏著脖子將藥灌了下去。

  年輕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只餘一位個子高大的壯漢，這人平素便在碼頭上扛包賣苦力，力氣大的驚人。此時生死之際，他奮力反抗起來，倒把押著他的兩名官差給甩飛了。

  他連滾帶爬的竄出門外，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

  「殺人拉——官兵逼我們喝毒藥——殺人拉——」

  跑了沒幾步，後頭一道亮痕閃過，「噗」的一聲，一顆頭顱高高的飛起，滾燙的鮮血灑在帳篷上，那頭顱咕嚕嚕的滾到了林星文眼前，同他四目相對。

  這年輕人眼睛仍舊瞪的老圓，眼神中滿是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