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只看著我該多好啊

  蘇桃微微一愣，陸雲景自來對她都是有求必應，從沒有過攔著不讓她進門的事。見她呆愣在原地，身後的婦人撲上來抓住她的衣袖。

  「姑娘，你可是認識哪位大人，煩請你幫我說說，我家相公真不是這樣的人。他這幾日得了病，身上正不舒服，哪裡有心思去喝花酒！」

  「你相公得了什麼病？」

  「他前幾日被老鼠咬了，身上長了一大塊一大塊的黑斑，滲人的很。瞧了幾個大夫都治不好。姑娘，我說句難聽話，便是他真有相好的，此時身上這個模樣，也是不想讓人家看到的。」

  「可巧，我孩子身上也長了黑斑。」

  旁邊另一個男子聽見，擠了上來，滿臉焦急的對著兩人說話。

  「我家麼兒才七歲，不知被什麼拐子給拐了去，真是可恨！」

  電光火石間，蘇桃將一切都聯繫起來了，失蹤之人都長了黑斑，娘和杏兒也是！自己昨日才同陸雲景說了要讓他做好隔離。該不會——人都讓他給抓了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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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讓開——」

  蘇桃板著臉，冷聲對那官差喝道。官差討好的笑了笑，苦哈哈的說道：

  「蘇姑娘，你可別為難小人了。陸大人的吩咐我不敢不聽啊。」

  蘇桃理也不理他，只板著臉徑直往裡沖，那官差倒不敢真攔她，愁眉苦臉的虛虛擋了幾下，就將人讓了進去。蘇桃闖到府衙內院裡頭，用力的將門推開。

  書房裡，陸雲景正端坐在桌案後頭，他伸手揉著眉心，有些頭疼的看著闖進來的蘇桃。

  「阿婉，我今日很忙。」

  「陸雲景，外頭為何有這麼多人失蹤？」

  陸雲景苦笑著搖搖頭，張開拇指和食指，撐在額頭上。

  「我也正為這事頭疼，不知哪裡來的匪徒，行事如此猖狂！」

  「是嗎，不知哪裡來的匪徒，竟只撿得了疫病的人綁，是嫌自己命太長嗎？」

  蘇桃冷了臉，眉眼帶霜，平素總是帶著笑意的唇角緊緊的抿起。陸雲景微微一愣，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蘇桃。

  「阿婉，你，你這是在懷疑我？」

  他不可置信的伸出手，顫抖著撫上蘇桃的手背，蘇桃避開他的觸碰，不動聲色的將手抽了回來。

  「除了你，我想不出誰還有那麼大的能量，一夜之間能綁走數十人。」

  蘇桃瞪著杏眸，直直的和陸雲景對視，只見他琉璃般的黑色瞳眸中，滿是意外和不被信任的難堪。

  「阿婉，我在你眼裡，是這樣的人嗎？」

  對視半晌，陸雲景扯了扯唇角，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細密的羽睫在他眼瞼下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陰影，襯的他平素白玉一般的臉龐，顯見的有些憔悴。

  蘇桃心中猶豫，面上卻仍舊不改分毫，她直直的看著陸雲景，嗓音冷冰冰的，不帶半絲起伏。

  「陸雲景，你行事素來只計後果，不在意過程會傷了誰。其實他們得了鼠疫，隔離確實是最好的法子。只是你不該如此莽撞。你派官差好好跟他們說，選了地方將他們暫時移居一處，沒有人會不同意的。」

  見陸雲景依舊低垂著眼眸，一副無動於衷的神情，蘇桃語氣放軟了幾分，「小景，你把他們都藏哪兒了？你告訴我，咱們就當這事沒有發生過好不好？」

  陸雲景猛的抬起頭，平素飛揚的眉眼低低的垂著，他黑玉般的雙眸，如同下著雨的湖面，一片水波霧氣。

  「阿婉，不管我對別人如何，我從來不會騙你，你就這麼不信我嗎？」

  蘇桃有些嚇住了，陸雲景眼中滿是狼狽，他倔強的盯緊了自己，將眸中的水汽努力壓下去。蘇桃心軟了三分，這輩子，不管年少時被欺負的多慘，她從未見過陸雲景的眼淚。

  阿景說的對，他從來不曾對自己撒過慌，也許這事真不是他做的。

  「阿景，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蘇桃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滿臉愁容。

  「只是不是你，還能是誰做的呢？他聚集了這麼多疫病之人，到底要拿他們做什麼？」

  陸雲景渾身一凜，往日沉穩的眸子中難得流露出一絲驚恐。

  「莫非是想將這場疫病擴大？阿婉，你對研製出解藥有幾分把握，也許我們時間不多了。」

  蘇桃一怔，果真被陸雲景帶著往其他方向猜想了。莫非是廣陽的細作，潛伏在官府里知道這場疫病的事情，想拿此大作文章？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想到此，蘇桃也有些著急起來。如今這鼠疫還沒有治療之法，若是真因此擴散至全國，那不知要奪去多少生命。

  「我得一樣一樣試藥，只是如今手邊沒有可以試藥的病人啊！」

  陸雲景一怔，失策了，也忘記留幾個下來。不過這病如是就此止住了，藥不藥的，倒也沒有什麼所謂。他敷衍了蘇桃一陣，讓她先安心去製藥，找人的事就交給他了。

  只是事情到底沒有如他所願。

  得了鼠疫的人被拘殺殆盡，得了鼠疫的老鼠卻是沒法子抓到的。不過幾日時間，疫情便勢頭兇猛的在江寧府蔓延開來。

  先是街上出現了成堆的死老鼠，馬路上不停的有老鼠咔著血在人群面前僵直了身體。再往後，被老鼠咬了的人陸陸續續出現了黑斑，有那身子骨弱的老人熬不住，接二連三的發起高熱，渾身抽搐著死去。

  不過短短數日時間，這場鼠疫就席捲了整個江寧城。

  陸雲景直到這時，才開始重視起蘇桃之前的話來。他下令在城東建了一座碩大的營地，專門用來隔離患了鼠疫的病人。營地築起高牆，外頭挖了深壕，裡頭灑滿石灰，防止老鼠出入。

  在城裡頭，抽了一半縣衙的人手專門捕殺老鼠。一車一車的鼠屍被焚化，然而有越來越多的老鼠出現在街上。捕之不盡，殺之不絕，老鼠們似乎在用自己卓絕的繁育能力嘲諷人類微末的力量。

  蘇桃已經有三日未合眼了，她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有些頹然的向後一躺，靠在椅背上。

  「阿婉，你去睡一覺吧。」

  陸雲景的嗓音乾涸，聽起來簡直像另外一個人似的。他在府衙裡頭陀螺似的連軸轉了幾日，白皙的下巴上冒出一些青須，眼底也有些青黑色，瞧著不比蘇桃好上多少。

  「我睡不著，只要一想到每一刻都有人因我的無能而死去，我就怎麼都閉不上眼睛。」

  蘇桃的眼眶有些發紅，她懊惱的捶了下桌面，憤憤的將上頭的藥草掃在地上。陸雲景有些心疼的走過去抱住她的頭，將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該死的，這些該死的老鼠，這該死的瘟疫。阿婉，他們怎麼配讓你這麼操勞啊。

  陸雲景有些粗糲的手指輕柔的撫上蘇桃的太陽穴，他動作小心的輕輕揉按著，語氣裡頭是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阿婉，我求你了，你休息一會兒好不好？休息好了才有精力繼續奮戰，也許明日——」

  有輕柔的鼾聲傳來，陸雲景低頭一看，只見蘇桃閉著眼睛，趴在他的胸口沉沉的睡著了，她纖白的手指還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袍。

  陸雲景心中酸軟成一片，他打橫抱起蘇桃，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到一旁的貴妃榻上。近乎虔誠般的在蘇桃額上印下一吻，陸雲景抬手摩挲著她的臉頰，眼中滿是心疼和不舍。

  「阿婉，你總是對所有人都這麼好。如果有一天，你只看著我該多好啊，就像我看著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