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心軟

  李三娘忙指天遁地的發誓，為了取信於陸雲景，她甚至連兩人用何種姿勢歡好都一一交代了。

  蘇桃微微漲紅了臉，將匕首橫在她的脖子上。

  「誰叫你說這個了！」

  「幾位，你們歇下了嗎？」

  「啪啪」的敲門聲傳來，那尖瘦漢子見這四人在一間房裡，半天沒有什麼聲響，心頭有幾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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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景同蘇桃對視一眼，蘇桃眼神堅定的點點頭，手裡捏緊匕首，緩緩的朝門邊移動。

  將身子貼在門後，蘇桃將匕首別在腰上，把那小半包藥粉捏在手中，屏住呼吸，另一隻手猛的將房門一開。

  那漢子探頭進來，見杜四趴在地上，背後淌了一地的血，他瞳孔驟縮，正要失聲喊叫。背後一隻手猛然捂住了他的嘴巴，一股奇怪的濃香味傳來，他僵硬片刻，掙扎了幾下，就慢慢癱軟在地上。

  蘇桃關上房門，忙退到窗邊大口喘氣。

  「小景，這個也要殺了嗎，我——」

  蘇桃面色有幾分僵硬，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殺了杜四也就算了。杜四一看便不是什麼好人，路上還找機會就虐打他們兩個。可是現在這位，他們也就見過一面，這樣貿然就將對方對殺了，她心裡頭實在是有些過不去。

  「大人，大人他是我們一夥的，他跟在白老爺後頭比我們還早呢。」

  阿彌陀佛，死道友不死貧道，為了取信於陸雲景，留自己一條性命，李三娘也是豁出去了。這瘦漢聞言，猛的瞪大雙眼，狠狠的啐了一口。

  「你這該死的臭婊子，小賤人！竟敢這樣害你大爺！」

  蘇桃心裡一橫，閉著眼睛手起刀落，將匕首直直的插進了他的心臟。那漢子不甘心的瞪大著雙眼，一雙凸出來的眼珠死死的瞪著蘇桃。

  「阿婉！現在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事涉兩國之間，戰事一起，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流離失所，憑白丟了性命！」

  陸雲景有幾分疾言厲色，「我們需要儘快回去，將這情況報上去。」

  「你說的對，是我不對。」蘇桃深吸一口氣，緊緊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小景說的對，婆婆媽媽，婦人之仁，只會將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她伸手推開房門，捏緊了匕首，去尋剩下的那個婦人。

  對面的廂房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蘇桃凝神片刻，咬緊了牙關推門而入。白日見到的那位少婦正抱著個小娃娃，她掀了半邊衣裳，在給那小娃娃餵奶。婦人嘴裡輕輕哼著歌謠，一隻手時不時的在襁褓上輕輕拍打，臉上是無限慈愛和柔和的表情。

  聽見開門聲，她轉頭看來，待見到蘇桃和她手裡的匕首，她猛的一頓，有些驚慌的摟緊懷裡的孩子。

  「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蘇桃有些呆滯，她死死的握著匕首，蒼白的手指上骨節分明。這樣的無辜婦孺，她，她當真要把她們殺了嗎？

  那婦人見她一副遲疑的樣子，盯著她仔細打量片刻，猛的捂著嘴巴，發出一聲低低的尖叫。「呀——蘇姑娘，是你，那日在溧水河上，你救了我們母子的性命，你可還記得我？」

  蘇桃更加下不了手了，她頹然的放鬆手掌，將匕首重新收回袖子裡。

  「我記得，大姐，你是又重新嫁人了？」

  那位婦人聞言，臉上閃過幾絲不自然的紅暈，她低低垂著頭，嘆了口氣。「我這也是沒辦法，我們女人離開男人，如何能過日子，難得他不嫌棄我帶了個拖油瓶。蘇姑娘，你，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蘇桃苦笑一聲，手裡拿著匕首走上前去，「大姐，得罪了。」

  她狠狠一記手刀敲在婦人的後頸上，婦人翻了個白眼，身子軟軟的攤了下來。蘇桃伸手接過她懷中的孩子，將她小心的放在床上。這孩子不知發生了何事，見到蘇桃抱她，她揮舞著雙手雙腳，張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來。

  蘇桃心裡頭微微一顫，轉過頭不再看她。她從灶房裡找了些乾糧，又狠狠灌了一氣涼茶，打了冷水將身上稍稍擦拭一遍，軟筋散的藥效漸漸散了。

  蘇桃回到房裡，拿繩子將李三娘綁了，給她嘴裡塞了布條，將她往馬車上一丟。又去扶了陸雲景出來，給他餵了些水和吃食。

  「阿婉，你殺了她沒有？」

  「對不起，我，我真的下不了手。」蘇桃有些喪氣，「小景，你相信我，我認識這位大姐，她不是壞人。」陸雲景皺起眉頭，阿婉這人性子執拗，她打定的主意，自己是極難說服她的。當下也只能嘆口氣，不再勉強她。

  「既如此，我們快些走吧。」

  蘇桃點點頭，將他扶上馬車，她爬到前頭輕輕抖了抖韁繩，馬蹄撒開往前跑去。冬日的夜風很是寒涼，刮在人臉上生疼生疼的，蘇桃眯著眼睛，用力朝手中呵了幾口熱氣。一點暖意剛剛攏在手心，頃刻間便又散在冷風裡了。蘇桃渾身哆嗦一下，認命的咬著牙繼續駕駛馬車。

  ***

  西廂房中，床上的小娃娃沒命的啼哭起來，一聲接一聲，聲音漸漸沙啞。地上的婦人悠悠轉醒，忙爬過去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想到剛剛蘇桃那副模樣，她恨的咬牙切齒，「這小賤人！之前便害了我丈夫性命，這災星到我家，不知又要倒什麼霉運。」

  她慌忙出了房間，到東廂房去察看，門一開，一股沖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杜四和她丈夫，一個趴著一個仰面躺在地上，周身都是血跡。

  「當家的——」婦人發出一聲慘嚎，撲上去抱住她男人的屍體大哭起來。

  「這喪門星，掃把星！我前世是同你有仇啊！上次在河裡若不是遇見了你，我男人也不會死。你這賤人，賤人，我不會叫你好過！」

  婦人捶胸頓足，心裡直將蘇桃恨之入骨。似想到了什麼，她慌忙一抹眼淚，抱著孩子急急的出門了。過了一陣，不遠處的一戶人家燈火亮了起來。兩匹快馬急急的駛了出來，朝蘇桃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