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紅袍
2024-06-02 01:50:17
作者: 酒歌萌萌噠
「這位姑娘,我佛慈悲,若是你願意聽我講解佛法,誠心悔過,貧僧便可出具諒解文書。」
智遠一眨不眨的盯著蘇桃,邊說邊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幾步。王知縣看的一陣反胃,這死禿驢,本官放你一碼,竟還惦記起我的女人來。
「來人哪,本官乏了,將蘇桃收押,明日再議,退堂——」
智遠觸到王知縣森冷的眼神,心頭猛的一跳,漸漸回過神來。媽的,大意了,這知縣竟也是個老色批。他口裡念了聲佛號,假惺惺的讚頌幾句縣老爺英明。當下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下了,臨走時,仍舊不舍的狠狠看了兩眼蘇桃。
王知縣黑著臉,不悅的拂袖離去。到得後院中時,仍舊感覺心頭不快,如鯁在喉。他端了茶盞,緊緊皺著眉頭,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這賊禿驢!老子好心放他一馬,竟這般不知好歹!」
王知縣重重拍了下桌案,案上的茶盞跳了幾跳,滑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老爺,你消消氣,跟那些和尚一般見識做什麼?那都是上頭吩咐要好生照看的,咱們又不能亂動,憑白氣壞了自己身子。」
王太太手裡端了一疊果子,打了帘子從內室走了出來。
「也不知這些和尚道士的是什麼來路,我看淨是些烏糟糟的事情。老爺,咱是不是也得給提個醒,搞出太大的亂子可不好。」
「嗯,本官有數。」
王太太小心翼翼的覷一眼王知縣的臉色,將果子放在桌上,端了一杯茶到旁邊坐了。
「倒是那個蘇桃,真能折騰,怎麼就得罪了趙推官了?」
「呵呵,這丫頭倒是能耐,把趙推官的親家——就是那製藥的金大師,給整進牢里了。」
「啊,還有這種事情?她一個村姑,怎麼能斗的過金大師?」
王太太錯愕的瞪起眼睛,連茶都忘記喝了。王知縣抬手拿了顆桂圓在手中,一邊剝皮一邊將府城的事情大略的說了。
「金大師行事猖狂,估摸著巡撫大人正想找人當靶子呢,碰巧撞上了。」
「也是倒霉啊。」王太太感嘆一陣,垂眸對著茶盞吹起,不經意的問道:「老爺,推官既然吩咐下來要整治蘇桃,咱們要保她,豈不是和推官對著幹?」
「嗯?」
桂圓有些甜,王知縣愜意的眯起眼睛,「保她做什麼?」
王太太眼中流露出一絲喜色,她不動聲色的掩下,聲音略帶了驚詫。
「不保她嗎?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如何受的住九十棍?老爺你今日扣下她,我以為你心裡頭還憐香惜玉著呢。」
「呵呵~」王知縣抬起眼皮,輕輕掃了他夫人一眼。「憐香惜玉,她也配?女人麼,知情識趣的才惹人憐,你說是不是,夫人?」
這樣不知好歹的賤人,等他玩弄夠了,正好拿著給推官大人做個順水人情。只不知那些和尚背後到底是何身份,要不,給那和尚也沾沾手?
王夫人笑著應了,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兩人說了幾句閒話。她高興的回內院去安排晚膳,嘖,這樣一個絕色,枉她還以為能有多大造化呢。還肖想巡撫大人,真是笑掉人大牙。
所以說這都是命,不管你長的再好,這村溝溝里出來的。山雞就是山雞,飛上了枝頭,也絕不可能變鳳凰。
山雞蘇桃正百無聊賴的蹲在大牢里,一回生兩回熟,此番二進宮,她心裡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彷徨害怕。
皺著眉頭嫌惡的用腳掃開地上的稻草,勉強給自己收拾出一片空地。蘇桃蹲下來,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拄著膝蓋,開始苦思冥想。
這次的事情不用說,定然是王知縣設下的局了。事情過了這麼久,她早就將這知縣拋在腦後,忘了個一乾二淨,果真還是個大隱患啊。
這次要咋辦呢,跑是行不通的,自己家在這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上次要不是遇見巡撫大人,後續也很難收場。
想到巡撫大人,蘇桃心裡微微一動,那位大人看著倒是個好官。算算時日,他應當正四處巡視下縣,也不知到了哪了。想來王知縣在這節骨眼上應該不敢太囂張才對啊。
一籌莫展的想了半日,也想不出如何才能破了眼前的困局。蘇桃自嘲一笑,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自己擁有同身份不匹配的美貌,竟還妄想在這山溝溝中貪圖歲月靜好。
她抬眼望了望狹小的天窗,昏沉的光線晦澀不明的漏進來,空氣中飄灑著細微的浮塵。
略微抬手一揮,那塵埃便被氣流帶著四處飄散。蘇桃嘆口氣,收回手握緊拳頭,這是最後一次,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狹小的走廊中有腳步聲傳來,一個獄卒懶懶的過來開了牢門。
「蘇桃,走吧,縣太爺要提審你。」
蘇桃拍了拍裙角的稻草,從善如流的跟著走了出去。
跟著獄卒穿過昏暗逼仄的過道,拐了兩個彎,眼前是驀然湧入的刺眼光線。蘇桃微微不適的眯了眯眼睛,入眼的竟是個幽靜的園子。
牆角整齊的排著幾行翠竹,一旁栽了幾叢月季,正開的妖嬈,遮掩著當中一座涼亭,亭子裡有一青衣男子背對她坐著。
他手持茶杯,杯中有裊裊香霧散開。
狗官,還挺會享受。
蘇桃冷哼一聲,伸手在懷裡暗袋中摸了一下,定下心來。
「大人,人帶到了。」
那獄卒恭敬的行了個禮,面露懼意的退下了。
「嗯。」
一道略低沉清啞的嗓音,聽著比王知縣要年輕不少。蘇桃略有些詫異,透過枝叢花葉驚疑不定的看向眼前的背影。
這人身量甚高,肩膀寬闊,脊背筆直,絕不可能是王知縣。
「巡撫大人?」
蘇桃試探著問道。
「哦?巡撫有我這般俊嗎?」
那道青色身影一晃而過,便已閃到了蘇桃身前。一隻灼熱的大手攬上她的細腰,蘇桃略側過身子,抬手敲了下那人臉上的銀色面具。
「呸!不要臉!」
「呵呵呵~」
周念清朗的低笑聲傳來。他伸出手將蘇桃環抱在懷裡,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怕不怕?」
「才不怕。」
「這般嘴硬,那本官要好好審審你了。」
周念鬆開蘇桃,低下頭勾起唇角,細長的鳳眼中閃著細碎的光亮,半遮掩在濃密的睫毛下,讓人想起夜下散落的皎皎月光。
蘇桃直直的撞在那月色里,突然就有幾分意亂神迷。
「大人要如何審我?」
話未落口,便被吞了半句。熟悉的酥麻感傳來,帶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這是陳年的母樹大紅袍,醇香乾厚,清幽馥郁。初品有幾分澀味,咽入喉中,又覺出一點微微的桂花香。
蘇桃伸舌細品,嗚,岩韻悠悠,是武夷山九龍窠陡峭絕壁上的沒錯了。
武夷山大紅袍量少稀貴,價格奇高,往日在丞相府時,冬日裡蘇桃便愛用這道茶待客。
如今乍然在這偏僻小縣嘗到這茶,蘇桃有些意外。她有幾分貪婪的攪動,將這滿齒馥郁吞下。
周念一時招架不住她的熱情,呼吸陡然加重幾分。他低低悶哼一聲,伸手緊緊的按住她的背。
遠處腳步聲漸近,周念耳朵微微動了動,嘴角漏出一絲啞笑。
「好吃嗎?」
蘇桃將頭悶在他懷裡,伸手輕擰他精壯的瘦腰,周念輕輕「嘶」了一聲,抬手按住她作亂的小手。
那腳步聲臨近,停頓片刻,又繞著原路退走了。
花廳內,王知縣黑著臉將滿桌的茶盞果碟都掃在地下。
「該死的!各個都來做本官的主!父母官,狗屁的父母官!這破官不當也罷!」
他喘著粗氣,胸部劇烈起伏,腦門上隱隱有青筋暴起。
堂下伺候的丫鬟小廝跪了一地,各個抖的鵪鶉似的不敢抬頭。
王太太慌慌張張的循聲進來,見他這樣,慌忙比了個手勢在唇邊。
「噓!老爺!你可小聲點吧。這要是讓裡頭那位大人聽見了,可如何是好?你忘記咱們的官職是怎麼來的了?」
「哼!不過一個閹奴的鷹犬,老子用怕他?」
話雖這麼說,王知縣到底還是壓著嗓門,低聲喚人進來將地下的碎片都打掃了。
王太太嘆口氣,愁眉苦臉的坐到八仙椅上。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咱們跟著遭殃。怎麼一個個的都能盯上蘇桃了?不過一個小小村姑,竟跟刺蝟似的,無處下嘴。」
她緊皺著眉頭,將手裡的絲帕攪成了麻花。
「老爺,若是因此得罪了推官大人?」
「那就讓他自己去找姓常的,他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