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村姑的夢想

  「王夫人，這就是你們王府的規矩？主子說話下人可以隨意插嘴嗎？」

  「你──」

  翡翠氣的滿面通紅，她自幼就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嫁了人以後還是回府跟著小姐伺候，在府里極有臉面。今日竟然被一個村姑出言教訓，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王夫人看著氣定神閒坐在那裡的蘇桃，臉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來，她真是看不懂了。

  

  眼前的村姑，這通身的氣派，這滿口的規矩禮儀的，便說是府城裡來的官家小姐都不為過。這樣的人物，真能安心進他們王家做個小妾嗎？

  「你不想做妾？」

  一個村姑，即使模樣長的再好，難道還妄想能當什麼達官貴人的正頭娘子嗎？在這寧安縣，她不信蘇桃有比王家更好的選擇。

  「王夫人，良禽擇木而棲，我便是想做妾，也不一定非得進王家啊。」

  蘇桃伸手拂開耳旁的髮絲，沖王夫人眨了眨眼，「旁的不說，眼下新的江寧巡撫就要上任。巡撫上任巡視地方下縣可是慣例吧？」

  王夫人聞言，那雙三角眼驀然瞪的滾圓，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捂住嘴唇，另一隻手顫顫巍巍的指向蘇桃，「你連這個都知道？你——你竟存了這樣的心思！」

  這個村姑！她怎麼敢，她怎麼敢想！那可是正二品的巡撫大人啊！

  「你這村姑青天白日的這是在發夢呢？巡撫大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翡翠也驚訝的瞪著雙眼，隨後她揮了揮帕子，不屑的出言譏諷。這村姑！這是失心瘋了吧！一家子泥腿子，老爺能看上她已經是她祖上積福了，聽她這意思，竟還嫌棄他們王家官小？

  「我有什麼不敢想的，二品巡撫就不是男人了？王夫人，你見多識廣，可見過幾個比我貌美的？」

  蘇桃自信的揚起臉，不是她說大話，這張臉放在京中閨秀里，也是能排進前三的。雖然不想承認，可是這蘇桃，真比她原身還要美艷幾分。

  王夫人聞言一愣，這才仔細的一寸一寸打量起蘇桃來，膚若凝脂，眼似星黛，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粗布衣裳，已是叫人難以忘懷。不知道好好梳妝打扮一番，該是怎樣的人間絕色了。

  她怔怔的盯著蘇桃，這樣的姿容，這樣的心機，能不能攀上巡撫大人，還真不一定了。

  「王夫人，如果我進了王家，咱們就是死敵。如果——」蘇桃停頓片刻，打量著王夫人凝神細聽的樣子，似笑非笑道：「我說不得日後還能幫上王大人幾分，你說呢？」

  王夫人眸中亮光大盛，蘇桃說的太有道理了！她這樣的美貌和野心，真進了王家，自己絕對討不了什麼好。

  而如果在巡撫大人來時能引薦一二，一來能討好大人，二來蘇桃如果真的成了。那他們王家，在巡撫大人跟前也就不一樣了！老爺的官職，定然能再往上提一提，自己說不定，還真能得個誥命！

  想到誥命，王夫人眼中火熱起來，她走回案几旁坐下，努力壓住臉上激動的表情，重新端起茶盞。

  「難為你一個小小的村姑，竟有這樣的志氣。如此，我們王家倒不好阻了你的前程。」

  「多謝王夫人。」

  蘇桃見好就收，倒是很規矩的行了個禮。王夫人見狀，對她的不滿也消了幾分，此女還算知道進退，不是一味爭強的。

  「蘇姑娘即有這樣的本事，巡撫大人來時，應不是一個家貧的村姑了吧？不然我們老爺便是想引薦，也是拿不出手的。」

  蘇桃挑起眼角，斜斜打量她一眼，這是想考教她了？這心性，難怪只是個舉人娘子。

  如果是京中那些，此時只怕已經貼上來認個乾親了，美貌是多重要的武器，這位王夫人，還不知道吧。

  她爹有一房小妾名蘭姨娘的，原本只是一個孤女，她有門遠房親戚是個富商。富商見她貌美，視為奇貨可居，用盡手段送到了他們宰相府里。

  孤女搖身一變，成了宰相大人的蘭姨娘。蘭姨娘不遺餘力的回報「娘家」，那富商就此飛黃騰達，成了皇商，財富不知攀了幾個階層。他又為蘭姨娘的爭寵送來源源不斷的銀錢，兩人互惠互利，合作的真是親密無間。

  至於眼前的王夫人，嘖，真的是，差遠了啊。不過這樣正好，王夫人若熱情太過，日後蘇桃還要另想辦法擺脫王家。

  念及此，蘇桃看著王夫人，感覺有點可愛起來，她臉上露出恭敬的表情，「請夫人拭目以待。」

  「嗯」，王夫人鼻孔里出了個聲，看著蘇桃現在這幅恭敬的樣子，心下大熨，她擺了擺手，「今日這頓宴席，便當結個善緣吧，翡翠，咱們走。」

  兩人轉身離去，蘇桃看著她們的背影，鬆了口氣。她坐到八仙椅上，將腦袋往後一靠，眼前浮現出剛剛在八字牆上看見的那張告示：

  各位百姓鄉親，今日起江寧巡撫鄭谷任期已滿，不日調任。鄭谷鎮守江寧期間，以民生為重，正本清源，修訂陳規陋習，獎勵農耕，扶助商賈，使民安居樂業……

  昌元二十八年三月十六日，江寧府特示。

  榜尾的那一行字體在蘇桃眼前漸漸放大，鋪天蓋地，吸引了她的全部神思。

  昌元二十八年，原來自己身死，已經十年了啊……

  國號未改，常平他，果真守住了京都城門。

  蘇桃伸手捂住臉，自嘲一笑，如此，自己也不算白死一場了。這樣的潑天大功，常平又是極上進的人。十年過去，他該當加官進爵，威名赫赫了吧。

  蘇桃揉了揉臉頰，長長嘆息一聲。思緒又四處飄散起來，不知昌平帝秋後算帳，自己那宰相父親能不能將她出現在城門前的事情解釋的清楚。還有舅舅和外祖父，這麼多年了，外祖父身體可還康健？

  想到外祖父那張慈善的臉，蘇桃捂住心口，胸中激盪起一股熱流。還活著，她想回去，想回到京城，去見見那些她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