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王夫人

  「咚！」蘇桃勾起手指敲了敲房門，眾人一齊朝她看來。只見她抱著雙臂倚在門邊，緊皺著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既然醒了就走吧，時辰也差不多了。」

  眾人付過診金，又對著程大夫千恩萬謝一通，王知縣派來的人剛好到了藥鋪門口。

  「你們可是蘇姑娘家的？這就跟我走吧。」

  這次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婢女，同那趙媽媽一樣，也是一副眼睛長在天上的樣子。待看清蘇桃的樣貌，那婢女驚訝的瞪大了雙眼，而後小聲嘟囔一句。

  「呵，也就這樣，虧趙媽媽說的天仙似的。」她理也不理其他人，揮著帕子扭著腰，一個人朝前走去，似乎巴不得他們跟不上。

  回春堂離福滿樓並不遠，只隔了三條街，蘇家有老有小，拖拖拉拉也不過才走了一柱香的時間，那寬闊的四間門面就展露在眼前了。福滿樓位於寬闊的寧安街上，一長排紅色的幌子隨風搖動，門口灑掃的乾乾淨淨，看著氣派極了。

  婢女得意的偷眼去打量蘇家人的臉色，這些鄉下人，看到這麼氣派的酒樓，下巴都要驚掉了吧。她掃了幾眼，果然看見蘇老二手足無措的在那拍打衣裳，其他人面色如常，那個十一二歲的黃毛丫頭甚至露出了一點鄙夷失望的情緒來。

  「這就是縣裡最好的酒樓了？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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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杏兒是真的很失望，這門頭還不如肯德基氣派呢。完全不是她想像中門口一長溜小廝躬身迎接的樣子。

  「哼！倒是挺能裝！」

  婢女翻了個白眼，扭著腰進門了。她剛一跨進門內，便嚇了一跳，只見往日安靜清雅的大堂內，喧譁的如同菜市口一般。

  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正對著牆邊的博古架指手畫腳，幾個中年婦人嗑了滿地的瓜子皮，還有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大咧咧的坐在八仙椅上，又是喝茶又是添水的，將店裡的跑堂指揮的團團轉。

  婢女嫌棄的齜起牙，嘖，這都是些啥人啊。掌柜的看見她進來，如蒙大赦一般跑了過來。

  「珍珠姑娘，王夫人已經在樓上雅間了，這，今日宴請的都是什麼人啊？瞧著可——可真是精神啊，呵呵呵～」

  「幾個鄉下的窮親戚，不必太拿她們當回事，你隨意應付著也就是了。」

  珍珠用下巴朝蘇桃點了點，「你跟我上樓去見夫人，其他人在這裡侯著吧。」

  「姐姐——」蘇杏兒一臉擔憂的拉住她的衣袖，蘇桃拍了拍她的手，嗓音鎮定，「沒事，我去看看。」

  蘇杏兒一顆亂跳的心漸漸平穩下來，長姐做什麼事都是一副成足在胸的樣子，很有點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大將之風。她這穿越前，如果是特警特種兵的，起碼得有個一官半職的吧？

  蘇杏兒滿眼小星星，崇拜的目睹著長姐緩步上樓的背影。

  二樓雅間中，一名衣著富貴，面容白皙的中年婦人正垂首喝著茶，聽見開門聲，她不動聲色的抬眸掃了一眼。

  「哐啷！」

  茶盞蓋碗相撞，幾縷茶湯溢出，王夫人面色難看的伸出帕子撫上手背。強壓下眼中的嫉恨，她努力的擠出一絲笑意，做出一副大度溫婉的模樣。

  「你就是蘇桃啊？生的果然標誌。」

  蘇桃大喇喇的站在原地，聽見王夫人的誇讚，不輕不重的「嗯」一聲，竟生生受了。

  「大膽村姑，夫人在此，還不跪下行禮！」

  一旁的僕婦見此，上前一步對著蘇桃厲聲喝道。

  「哦～夫人？可有誥命在身？」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一靜。

  蘇桃眼神逡巡半圈，嘴角一扯，露出一陣譏諷的笑意，「既無品無級，不知我要行什麼禮才合適呢？還請夫人教我。」

  當今天子寬仁，正七品的官職，就可給家眷中一人請封七品孺人。可是王舉人是捐錢補的知縣，只是一個從七品，恰巧不夠請封資格。

  這本就是王夫人心中的一根刺，現下竟然被這村姑大喇喇的說了出來。她絞著帕子的手青筋暴起，連片刻的慈和都裝不下去了。她重重的一拍桌子，那雙本就略顯兇相的三角眼狠狠瞪向蘇桃。

  「給我掌嘴！」

  兩個僕婦立馬擼起袖子，就朝蘇桃沖了過去，蘇桃輕輕一避，伸手使了個巧勁，那兩個婦人就撞到一起，倒在地上「哎喲哎喲」的叫喚起來。

  這下王夫人是真的驚訝了，她錯愕的站起身來，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蘇桃。不是農村一個大字不識的村姑嗎？結果不僅知道誥命品級，竟然還會點拳腳功夫！

  蘇桃朝王夫人揚了揚眉毛，「王夫人，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咱們可不是敵人。你讓她們下去，咱兩談談。」

  從趙媽媽上門開始，蘇桃心裡就有底了。大戶人家，誰會真的把小妾當回事，賣身契在主母手裡，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偏這位王夫人，又是遣貼身的僕婦要來帶她去立規矩，又是借著王舉人的名義請他們來福滿樓一聚，不過是想給她個下馬威，又礙著那位王舉人的面子，想裝個賢良淑德的樣子罷了。

  只是她這養氣功夫也太差了點，一個照面就已經壓不住臉上的嫉恨之情，這段位，到她們宰相府里去，妥妥的活不過三天。

  王夫人聞言，驚疑不定的打量了她幾眼。一旁的趙媽媽正要上前，她揮了揮手，果然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個長著圓臉高鼻，年約三十的年輕婦人，一臉警惕的瞪著蘇桃。

  「竟是我看走眼了，蘇姑娘要同我談什麼？」

  蘇桃挺著背，目不斜視的走到案几旁自己坐了，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待喝上一口，她微擰著眉，略帶嫌棄的將茶盞放下，這才轉頭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既不想我進門，又不願損了自己賢德的名聲，那就得配合我行事才行。」

  「聽這意思，你竟不願進我們王家？呵呵～蘇姑娘，你可不要在這裡說大話，樓下那些村漢都是你親戚吧，你一個人在這裝模作樣的，可唬不住我們夫人。」

  旁邊的婦人上前一步，滿臉不相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