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穿著它,嫁給別人吧
2024-06-02 01:50:58
作者: 聖妖
李韻苓懂他的意思,「可你的孩子,卻只有這麼一個啊!」
明成佑咔嚓將壞死的枝葉減掉,「如果人也像這花草一樣,剪掉半邊還能活著,該多好?」
「成佑。」李韻苓淚水淌出眼眶,她右手緊握住明成佑的肩膀,「一有合適的心臟,醫院方面會馬上通知我們,這一關,說什麼都要過去。」
任你曾經叱吒風雲,在生與死面前,哪裡有選擇的權利?
明嶸開車從外面回來,遠遠看到李韻苓和明成佑都在院子,他健步走去,「兩人說什麼悄悄話呢?」
李韻苓背身擦乾淨眼淚,「公司的事忙壞了吧?」
「還好,」明嶸走到明成佑身側,「有韓雋在,其實不用操什麼心。」
「你們兩兄弟聊,我先進去。」
明嶸抬眼見李韻苓拖著疲憊的腳步向屋內走去,他手肘抵著花架,人傾斜側過去,「看到媽的臉色了嗎?我想她可能去找老大了,最近她總是心不在焉。」
明成佑繃緊俊臉,他和明錚的身世也只有明家這幾人知道,一道被劃開的傷口始終無法痊癒,橫亘在他和李韻苓之間。
「成佑,你真打算讓傅染懷著孩子嫁給別人嗎?」明嶸瞅了眼他的臉色問道。
「這件事我不想多說。」明成佑放下手裡剪子,越過明嶸後大步往屋內走去。
午後,明成佑讓王叔開車回了趟中景濠庭。
偌大的別墅空無一人,明成佑來到二樓,房間內乾淨整潔,他取出保險柜的鑰匙。
傅染吃過晚飯,跟陳媽一道給范嫻擦過身子,出院至今,每天需要輸營養液才能維持生命,醫生所說的奇蹟,多麼遙不可及。
傅染陪范嫻說會話,又放了輕音樂。
她走下樓梯,想出去散會步,傅頌庭吃過飯便上樓去陪妻子,有些事必須學著去接受。
傅染順著門口的路向前走,一輛車子悄然跟著,不出片刻,車身越到她跟前,從駕駛座上下來的男人傅染也認識。
「傅小姐,三少請您過去趟。」
傅染站著並沒有動,「他在哪?」
「您放心,」男子知道她心存戒備,「三少讓我帶句話給你,他說,你還有個名字叫有染。」
男子只覺這話奇怪得很,卻還是照著明成佑的吩咐一字不差說出口。
傅染腳步已要折回去,聽到這二字,不由又頓住。
男人上前替她打開車門,她猶豫片刻後,坐了進去。
車子很快來到一棟別墅前,傅染不會忘記這,當初被傷得體無完膚從這走出去,對中景濠庭的一景一物,傅染都刻在了心裡。
男人守在別墅外,沒有跟過去。
她走到二樓,看到主臥的燈亮著,久未跳動的心忽然隨著腳步的接近而越來越躁動。
房間的門敞開著,傅染站在門口片刻,走進去時,眼睛看到床上一抹隆起的身影。
她落輕腳步聲,心裡的一根弦繃得幾乎要斷裂,床上的人似是睡著了,卻又像是沒了呼吸直挺挺地躺在那。
傅染心懸至嗓子眼,她腳步不由加快,到了床前,由於沒有開燈,模糊地看不清明成佑的臉色。
傅染手伸向床頭,突如其來的明亮令床上的男人抬起手遮了下眼帘,傅染也總算看清楚,他至少活著。
明成佑見她站在床邊,其實,他原本以為傅染不會來。
他手肘撐起身,兩條腿落到地上,目光正好觸及到傅染的腹部,現在哪怕穿寬鬆的衣服都遮不住她的肚子了。
明成佑站起來後同她擦肩而過,「你跟我過來,我想給你看樣東西。」
傅染眼見他走進更衣室,她腳步沉重地跟過去,裡面的燈已經被打開,明成佑見她走得慢,索性過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也沒用多大的力,卻覺有種痛正透過皮肉深入骨髓。
傅染被他帶進更衣室內,眸內忽然出現的亮眼白色刺的她有種暈眩感。
她看到她曾經在店裡試穿過的那件婚紗,掛在正中央,拖地裙擺迤邐曖曖,形容不出的心境,只覺整個心臟被填的滿滿當當,卻又空寂的難受。
明成佑拉著她走到婚紗跟前,把傅染的手牽起後放到婚紗上,「這件是我一早就買下的,聽說你要結婚,傅染,穿著它吧。」
傅染掌心掬了把蕾絲,眼裡氤氳出溫熱,明成佑伸手將婚紗取下,雙手托起後遞給傅染,「再穿上一次給我看看。」
她站在原地沒動,明成佑把婚紗放到她臂彎間,然後走了出去。
他在門外站了許久,更衣室內約莫一刻鐘後才傳來窸窣聲,待到差不多時,明成佑這才打開門。
傅染雙手摺到身後,好像是拉鏈卡住了。
明成佑上前,透過巨大的落地鏡看到一前一後站著的他和傅染,本應該天生的匹配,明成佑手掌貼向她腰際,婚紗向兩邊敞開,露出她整個白皙光潔的背部。
明成佑喉間輕滾,卻又勾起抹淒涼,沒辦法,如今就算他有色心都沒這色力氣了。
傅染見他彎下腰,手指勾住拉鏈後,緩緩往上拉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
明成佑抬起視線,目光同傅染在落地鏡中相遇,誰也沒有避開,就這麼直勾勾盯著。
明成佑陡然將兩手落到傅染肩上,她只覺得一沉,連帶著,心也跌入谷底。
「傅染,結婚的時候穿著我給你選的婚紗,」明成佑俊臉湊過去,倘若鏡中的這一對是璧人,那該多好?他眉梢微微上揚,可嘴邊勾起的笑卻苦得像是吃了黃連般,「穿著它,嫁給別人吧。」
儘量平緩的語氣,分明帶著顫抖,傅染也感覺到肩膀上被握得生疼無比。
她點點頭,眼裡淚水似要滑出來,她趕緊抬起下頷,聽到自己嗓音空洞,「好。」
這件婚紗,傅染試穿過兩次。
明成佑也看過兩次。
第一次,心裡是絕望的,而今這次,卻更加難以釋然。
但至少,他的愛和他的生命能得已延續,所以他並沒有絕望。
對傅染來說,她兩次試穿婚紗的心境,卻是截然不同的。
傅染把手伸向背後,想要拉下拉鏈。
明成佑握住她的手,他繞過傅染身側,單膝落定後把臉貼向傅染的腹部。
這一幕落入別人眼裡,定然會覺得很怪異,傅染盯著鏡中的畫面,明成佑伸出掌心撫向她的腹部。
「他對你好嗎?」
傅染兩手垂在身側,口氣很平淡,「好。」
「好就好。」他似乎一聲低喃,話語很輕。
自從含山寺後,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平時都通過電視才能知道彼此的近況。
外界也有揣測,說MR暫時交由明嶸管理是因為明成佑身體抱恙,但誰都不知道他病得這麼重。
明成佑的另一手環過傅染腰際,他當時做出的決定沒錯,不見,才不會那麼痛。
如今抱在手裡,耳邊能親切感覺到孩子的存在,冰封在胸口等待有痊癒這天的心臟,如注入了新鮮的血液般劇烈跳動。
但他的身體已經要承受不住,與其轟轟烈烈,不如平平淡淡。
明成佑鬆開纏住傅染的手,他緩慢站起身後,目光在傅染臉上掃過眼,還是什麼都沒有說,擦著她的肩膀走出了更衣室。
傅染換好衣服出去,手裡托著那件婚紗。
明成佑從她手裡接過後,把婚紗小心翼翼放入盒中,每個動作都精細周到,他蹲在床前,手指將婚紗僅有的褶皺撫平。
明成佑站起身時,神色不免有些沉重,他把盒子遞向傅染,「嫁給他,你一定要幸福。」
傅染卻在心裡搖了搖頭。
不,她的幸福已經賠出去做了交換,既然她能和明成佑在含山寺見面,那說明他們都相信佛,都抱有希望,傅染執拗地認定,她丟掉的,必將換來她想要換取的。
所以……
傅染把盒子拎在手裡,很重,「你也一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