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從此羞做江南人
2024-04-30 21:17:11
作者: 葡萄君
佛門清淨地,小小的尼姑庵。
院落里的人都是滿臉的不可思議,看著屋子門口的馮軒。
「這人居然是江府的僕人?莫非……」
短暫的沉默之後,院子裡終於有人驚異地叫了起來。
緊接著……
「他是江府的僕人啊,那麼這裡的事情,一定和江凡有關啦。」
「對啊,屋子裡還有四個女童的屍體,剛才我們怎麼沒有注意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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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此事和江凡有莫大的關係,不然他家的僕人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販賣女童,殺人滅口,一定是這個樣子的啦。」
院子裡的讀書人們已經鼓譟起來,竟是漸漸沖淡了原本壓抑的氣息。
王德海見狀,倒是沒有特別的驚慌,沉聲喝道:「都給我閉嘴,一個個的,在這裡妄自揣度個什麼啊,這裡的事情自有官府查辦,你們休要摻和其中,影響官府辦案。」
說完,王德海卻是微笑地看著馮軒,道:「馮先生對江家的事情很了解啊,竟然連他們家的僕人都認識。」
馮軒卻也是豁出去了,這時再不把這些學子煽動起來,可就失去了大好的時機,因此他根本沒有理會王德海,對著院子裡的江南學子們說道:「各位學人,各位同鄉,咱們江寧,咱們江南東路,這些時日可是一點兒都不太平。護城河裡,一個個女童的屍體,歷歷在目;五萬畝的農地引來流寇無數,每日都人死傷;有人要聚集暴徒,企圖在江寧城裡強收保護費。而便是現在,便是此地,更是發生了令人髮指的血案。這一切,都是誰帶來的?想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可是這人做盡了喪盡天良之事,在鬧市之中竟也敢揮劍傷人,卻是依舊能夠逍遙法外,請問這天理昭昭何在?朗朗乾坤何在?作為江南的學子,天下的棟樑,我們還能坐視不理,視而不見嗎?」
「當然不能!」有人在院裡站了起來,喊道:「江南是我們江南人的江南,若是再讓有些人為非作歹下去,我們江南人還如何安身立命,安享田園?」
說得他娘的可真好聽啊!還安享田園。我呸……
王德海心中腹誹了一句,要不是你們,哪來的這麼多事情。
不過學子們裝得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群情激憤,王德海根本沒有放在眼裡,笑了一聲,道:「哈,好啊,好啊,好一群剛正不阿的人吶!」
「王德海,你什麼意思?」馮軒見王德海話裡有話,很是不滿地問道。
「沒什麼啊。」王德海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是被感動得要落淚呢,只是馮先生,你們要幹什麼啊?說了這麼一大堆,是什麼意思?是說我王德海辦案不公,想要包庇誰嗎?」
馮軒這才察覺到自己失言,得罪了辦案的王德海,卻還是沒想到這王德海是江凡那邊的人。
不過一個小小的捕頭,馮軒還是不放在眼裡的,也懶得理會這種小人物,他不冷不熱地道:「王班頭卻是想多了,我可是沒有你想的那些意思,不過我等讀書人,飽讀詩書,承蒙聖恩,肩負著教育萬民,安定鄉里的責任,如今江寧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可是始作俑者卻是依舊逍遙,我等只能勉為其難,監督官府辦案,絕不能再讓有些人矇混過關了。」
「對,決不能就此收手,給人鑽了空子。」
「這次再不把江凡繩之以法,我等豈能甘心,為了避免有人從中做手腳,我們必須全程參與。」
「誰不知那江凡巴結上了蔡嶷蔡知府,有他包庇,怕是又會被辦成無頭公案了吧。」
學子們七嘴八舌的吵鬧了起來,馮軒一臉得意地看著王德海。
這回看你還怎麼阻攔!
王德海卻是嘆了口氣,看著那個把蔡嶷蔡大人抖出來的年輕學人,搖搖頭,道:「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記得你今天說的話,你會後悔的啊。」
「王德海!」
張文炳這時緩過了神,況且馮軒已經發招,把罪名死死地按在了江凡的頭上,他恨江凡也是恨得牙痒痒,哪會放棄這個機會,因此站了出來,大喝一聲道:「你是想恐嚇我們嗎?」
馮軒和張文炳都以為這時已經和王德海撕破了臉皮,誰曾想王德海卻是聳聳肩,無所謂地道:「我是按章辦事啊,有人誹謗上官,你也不能裝得聽不見啊。」
一幫學子都被王德海弄得有些糊塗,這傢伙到底是要幹什麼啊。
王德海卻是已經向屋子裡走去,邊走邊道:「你們不是不放心嗎?那好啊,你們就在這看著,我就讓你們看看,我王德海有沒有在包庇什麼人。」
王德海說完,已是拿著繩子在屋子裡將死屍、血跡等都圈了起來,弄出了好大一個隔離帶,之後起身對門口的馮軒、張文炳等人道:「好了,現場已經被保護了,裡面的東西誰也別動,等著江寧府的仵作過來,其餘的你們隨意,可別再往我的腦袋上扣帽子了。」
王德海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倒是弄得他們不知道如何辦才好。
王德海卻是撇撇嘴,道:「你們不是要親自查看嗎?那好啊,你們進來自己破案,我們這些捕快給你打下手,今兒個我們就看著,省得弄我們一身埋怨。」
「王頭!」
王德海的妥協,讓現場的捕快們,紛紛激憤起來。
「他娘的,你們什麼意思?信不過我們這些當差的?」
「我看你們誰敢進去?披了張人皮,就真他娘的把自個兒當人了?」
王德海這時卻是到了門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們,道:「莫惱,莫惱,咱們甭跟他們一般見識,讓他們去弄,咱們還樂得清閒呢。」
馮軒見此,倒是沒有客氣,已是拉著張文炳進了屋中,其它的學子們倒是不敢進去,只是圍到了門口,膽戰心驚的看著屋內。
王德海橫在門口,靠在門框上,顛著腳,撇著嘴道:「說好了啊,圈子裡的東西一樣都不許碰。
馮軒也不搭理他,裝模作樣的在屋子裡查看了起來。
曹冠這時擠出了門外,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發呆。
身為江寧才子,雖然可能單純了一些,可是智商絕不會太低。
他一直都把江凡視為江寧城裡的禍害,恨不得把江凡的把柄抓住,好好懲治懲治那個惡徒。
可是在推開了那扇門之後,看到了滿屋的血腥,曹冠卻突然不再相信,這些是江凡做的了。
院子很小,圍牆擋住了春風,曹冠感到有些發悶。
我到底都做了什麼啊?
曹冠終於發覺自己似乎被人蠱惑,被人給利用了,而且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他透過大樹的枝葉,看著仍舊灰濛濛的天,唯有烏雲滾滾,看不到一絲青天。
「你們看,這是什麼?」
屋子裡傳來了馮軒的大叫聲。
曹冠沒有回頭去看,此時他覺得,與其看著那些人表演,還不如多去看看地里的災民。
他發現,自己的滿腹經綸完全是無用之物,看似明白許多人間至理,其實再仔細琢磨琢磨,其實是他娘的狗屁不通。
百無一用是書生!
百無一用是書生!
曹冠叨念著江凡送給自己的詩,那時他覺得是何其可笑,你江凡也配教訓我?
這時再看,何止是百無一用,人性的最惡毒之處,恰恰就在這些所謂的讀書人身上。
「這些都是江凡的書信,販賣女童,殘殺女嬰,殺人滅口,果然都是江凡做的。」
門口的學人們已經在傳閱著一摞書信,不時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竟是一副被震驚的樣子。
「夠了!」曹冠沉聲喝道。
曹冠的聲音不大,倒是讓門口的學子們安靜了一下,皆是莫名其妙的看向曹冠。
「玉虛兄,你這是……怎麼了?」
有熟識曹冠的人問道,曹冠背對著他們,已是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我對你們很失望!」
曹冠垂首,搖了搖頭,神情落寞。
「你說什麼?」那人又問。
「我說,我對你們很失望。」
曹冠抬起了頭,站直了腰板。
他知道,聰明的人,不會只有他自己一個,不會只有他,看出了事情的蹊蹺之處。
可是沒有人站出來,沒有人一個人說句公道話,這就是滿口仁義的江南學子,這就是天下棟樑的讀書人們。
「真是可憐,可悲,可嘆!」
曹冠邊說邊大步而去,再沒有悲戚,再沒有憤怒,他的面色平靜。
「魍魎魑魅滿人間,為求漁利倒乾坤。可憐遺骨無人問,從此羞為江南人。」
一幫學子目瞪口呆地看著曹冠拂袖而去,皆是不知道,今天這個曹冠曹玉虛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
剛剛走出屋子的張文炳,看著曹冠的背影,冷笑了一聲,道:「哼,不必理他,這人讀書讀魔怔了。」
這才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這都是江凡的罪證。」
馮軒這時接過了那一摞書信,抖了抖,道:「這回看他江凡怎麼說,我們就拿著這些信,去找蔡大人,這回必要將他繩之以法。」
江南的學子們一陣歡呼,仿佛已經把江凡拿下了似的,在馮軒和張文炳的帶領下,興高采烈的揚長而去。
小小地尼姑庵,再次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了一幫江寧府的捕快。
有捕快急切地問:「王頭,怎麼辦?就看著他們拿著罪證走了?」
今天他們這些捕快也是憋足了氣,若不是王德海攔著,早和這幫讀書人起了衝突。
現在這些讀書人大搖大擺地走了,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的悶氣。
「走就走了唄。」王德海無所謂地笑笑,道:「拿著一堆破紙,就以為把這事兒給拍實了?這幫傻書呆,還真是天真的可以。」
「不對吧,王頭。」那捕快又道:「這還不是實證?那可都是小白公子的親筆書信啊。」
王德海微笑不語,好一副天塌下來,老子都不在乎的架勢。
這時卻有年紀大些的捕快笑了起來,道:「虧你還是捕快出身,這事兒都看不懂嗎?還要王頭給你解釋?他娘的,誰看到小白公子寫這些信了?署了小白公子的名字,就是小白公子寫得了?」
「這裡還有什麼說道嗎?」那捕快卻是不明所以,還是不懂。
王德海搖搖頭,這貨的腦子也太笨了,這幾年在捕快堆里是怎麼混的啊?
不過王德海也不解釋,笑道:「兄弟們,來活兒了啊,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留一半的人,在這裡看護好現場,你們兩個,給我把剛才的事兒一字不差的給我記下來,還有你,趕緊到蔡大人那裡把這裡發生的事兒稟報清楚,其餘人等跟我抓人去。」
小小的尼姑庵里頓時又忙碌了起來,王德海意氣風發,帶著捕快們出了尼姑庵。
今兒個天陰無雨,雲沉無風,真是個殺人越貨,坐地分贓,痛打喪家犬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