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我相信小白公子

  江小漁抱著小丫頭月兒，鎮住了原本有些情緒激動的村民們。

  人就是這樣，如果你將他逼向了絕路，都是會反抗的，可若是你給了他們選擇的餘地，他們總是會猶豫。

  他們會想，如果我站出去，最先被驅逐的會不會是我，萬一別人都不說話，自己會不會真的就被攆出這片土地了。

  因此村民們沉默了，任由百十個保安拿捏，即便是那個青年大叫著求饒，也是沒人再敢吭聲，因為江小漁說得明白，誰敢再說一句話，下一個被驅逐的人就是他。

  沒有人願意被攆走，因為他們唯一賴以生存的，就是這片土地，而且還是江凡施捨給他們的，除此之外，他們一無所有。

  現場安靜了下來，一切布置也就井井有條了起來，不過江凡心裡奇怪，自己明明是這幫人的恩人，可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對自己恨之入骨？

  江凡看著陸續被驅離，回家等候消息的村民，回頭對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道：「村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我怎麼看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

  那老者有些猶豫，尬笑著不知該如何回答，江小漁在一旁蹙著眉頭，冷冰冰地道：「問你話呢，也不知道該回話嗎？我看這兩年真的是對你們太好了，已經忘了世間還有感恩二字了。」

  此時的江小漁，表現得比江凡還要嚇人，江凡只是敢於殺人，而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卻是一句話就能斷了他們的生路。

  

  「這個嘛……」老者還是不知該如何說，卻是有年紀輕些的敢於說話，小聲說道：「若不是你們拐賣女童，禍害她們，有的還被你們殘殺，就扔在了護城河裡，誰又不會對你們感恩戴德呢？」

  那年輕人說得小聲，卻是字字可聞，江凡聞言苦笑不已，這可真是好大的一口黑鍋啊。

  這種事兒也能扣到自己的腦袋上？

  江小漁聞言，目光冰冷地看向了那個年輕人，許是那目光太過懾人，竟是她懷裡的月兒也是嚇得向她的懷裡縮了縮。

  「肖柳子，不要胡說。」這時卻有一個高大的漢子將說話的年輕人拉倒了身後，將肖柳子擋在了後面。

  江凡這時卻是笑了起來，道：「想我江家也算是富戶，什麼時候也需要掙這些髒錢了？我老老實實地收你們的租子不好嗎？」

  江凡說得很是在理，留下的十幾個村民代表咂咂嘴，也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江凡能舍了五萬畝地，這可是天大的一筆財富，遠不是拐賣百十個女童能掙回來的。

  唯有肖柳子還是想不明白關節，躲在林三虎的身後，嘟囔道：「誰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都是怎麼想的，反正有幾次，可是有人看到了，被偷走的孩子被帶到了你們的農苑裡。」

  江凡無可奈何地笑著，這可真是一幫好僕人啊，竟然做起了這種買賣，怪不得自己被這幫村民恨得咬牙切齒。

  江小漁這時卻是語氣淡漠地道：「農苑裡出了幾個不守規矩的狗東西，這事兒我和我哥已經知道了，我只想說，你們這裡發生的事兒，和我們無關，至於你們信與不信，也沒有關係，你們只需記得，你們吃的是誰家的糧，喝的是誰家的水就好了。」

  面對著一幫村民，江小漁說話毫不客氣，她也明白，對於這些村民，辯解是沒有用的，天長日久，還是讓他們自己慢慢體會去好了。

  現在只有一點，那就是都給我老實聽話。

  江小漁強硬的一面，令江凡對自己的妹子刮目相看起來，這個女子冷靜果斷，甚至讓江凡也有些自愧不如。

  「我相信村里發生的事情，和你們無關。」

  林三虎這時卻是站了出來，肖柳子聞言，拉了一把林三虎道：「三虎哥，你怎麼替他們說話，以後還怎麼在村子裡混？」

  說完，肖柳子卻發現林三虎已經是紅了眼圈，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個『女魔頭』懷裡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也就四五歲的樣子，衣著錦緞，穿金戴銀，滿身富貴的樣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只是那孩子似乎認生的很，一直把腦袋藏在『女魔頭』的懷裡。

  「我沒有替他們說話啊。」林三虎有些情緒激動地道：「我只是不相信，救了月兒的人，會是禍害孩子的魔頭。」

  「你在說什麼啊，什麼救了月兒，誰救得？」肖柳子已經聽得糊塗了，道：「你是說月兒沒死嗎？你們家不是要……」

  肖柳子說到這裡，便沒有再說下去，生子不舉，在大宋朝的村野已經成了風俗，其實更是無奈之舉，若是能養得起，誰會把自己的孩子活活淹死呢？

  因此這也是村民們傷疤，雖然家家都在做，可是卻沒誰願意把這種事說出來。

  可是自己淹死自己的孩子，是沒有辦法，可是被人拐走，備受凌辱，卻是另外一碼事，我們雖然命賤，可也不是你們有錢人用來糟蹋的。

  「月兒是他們救得啊，就是小白公子跳到了河裡，救起了月兒。你們不知道當時的水流有多急，小白公子也是差點淹死在河裡呢。」

  林三虎盯著怯生生的小丫頭，絮絮叨叨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道：「為了救一個孩子，小白公子連自己的命都放下了，跳到了湍急的河水裡，這樣的人，我不信他是個禍害女娃的人。」

  十幾個村民代表聽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一個如此富貴的人，居然會為了一個鄉野賤夫的孩子奮不顧身。

  便是江凡和江小漁也是沒有想到，那個在河岸邊被罵走的漢子，此時居然會在這裡，還真是夠巧了的。

  說實在的，這些村民，都是面黃肌瘦、衣衫破舊，灰頭土臉的模樣，聚在一堆，真是很難讓人分辨。

  可是村民難以分辨，江凡和江小漁卻是太好認了，俊男美女的組合，總是會給人留下較深的印象。

  「那這個孩子是，月兒？」肖柳子呆愣了一會兒，已是尖叫出聲。

  林三虎點了點頭，便對著江小漁懷裡的小丫頭叫道：「月兒，是我啊，我是你爹啊，爹錯了，就是餓死了爹，也不該扔了你的，月兒，你看看爹啊，爹就在這呢。」

  林三虎激動得已是有些變聲，藏在懷裡的小丫頭卻是更加抱緊了江小漁，好像深怕自己被交出去一樣。

  江凡見狀，深深嘆了口氣，孩子還小，是聽不懂什麼道理的，也不可能理解貧賤父母的悲哀，她只是知道自己被扔了，而且是扔在河裡，那河水很深很涼，她就要被淹死在裡面了。

  而把她扔了的，是她的親爹，他爹要殺了她。

  小孩子也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她已經不再信任面前的這個男人了。

  「孩子對你已經有了難以磨滅的恐懼，你這時只能讓她感到害怕，還是算了吧，讓孩子先緩緩，畢竟她也是真的被嚇壞了，如果你放心，孩子可以讓我的妹妹先照顧著，如果不放心，便讓孩子的母親過來，也許見了母親，孩子的情緒能夠舒緩一些，不過只要有你在，恐怕孩子的心理陰影暫時難以消除，此中利害你也好好想想，孩子是留是去，都由你們夫妻做主。」

  面前的男人畢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雖然他家裡貧困，想要了結了孩子的性命。可這也是被逼無奈，在大宋朝的鄉野已經成了習俗，況且他現在也已經有了悔意，拆散人家骨肉的事情，江凡是不想做的，畢竟在父母身邊，享受親人的溫暖也是正當的權利。

  便是江小漁也沒有因此而過於為難面前的男人，當江凡看向她時，江小漁默默的點了點頭，撫摸著小丫頭的腦袋瓜兒，安撫著小丫頭的情緒。

  林三虎見此，仰天長嘆了一聲，之後撲通一聲，跪在了江凡的面前，道：「恩公高義，林三虎銘記在心，小女月兒，自打我鬆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親手斷送了父女的情誼。小女是公子所救，公子便是小女的再生父母，便讓她做牛做馬，伺候在公子、小姐的身邊吧，這也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林三虎聲淚俱下，江凡聞言也就默認了這個安排，雖然不願奪人骨肉，可是小丫頭目前的狀態，確實不宜再回家中，即便是請來了小丫頭的生母，勉強回到家中，可是每日面對一個企圖殺死自己的人，對小丫頭的身心也是莫大的傷害。

  而江小漁聽到林三虎所說的話，自然是有些欣喜，小丫頭生得漂亮，很是討人喜歡，而女人本就是視覺生物，對這種小可愛很是沒有免疫力，當然也希望收留這個可愛的小丫頭。

  林家父女的遭遇，改觀了江凡在這些村民里的印象，至少林三虎的說辭，擺脫了江凡拐賣女童的嫌疑。

  那在村子裡德高望重的老者，顫動著雙手，拉住了江凡，道：「小白公子，老朽林一成，帶滿村的百姓向您道歉了。」

  江凡趕緊扶住老人，笑著道：「林老，您說得這是哪裡話啊，之前都是誤會，此刻已是解釋清楚，況且我御下不嚴，致使有人從中牟利，這也是我的過失啊。」

  江凡語氣誠懇，態度謙和，與那一劍斬殺惡徒的形象完全不同，因此也更加贏得了這些村民代表的好感，

  林一成林老嘆息一聲，道：「一年多來，這裡謠言四起，丟失的孩子也多，尤其是最近，種種線索都指向了小白公子您啊，讓人不得不信。不瞞小白公子，若不是今日見了公子本人，若不是林家三郎，我也是信不過公子的，這不是我們鄉民不知感恩，實是這世道啊，咳，讓人辨不出好壞啊。」

  林一成說得動情，也是激動了起來，接著道：「可是今日，讓我等村民見識了公子的為人，也終於敢相信，這世上也是真有好人的，老朽雖不才，可今日有我林一成在，但請公子放心，這村子裡，但凡是林姓一族的，莫不以公子馬首是瞻，是去是留，全聽公子安排。」

  林一成本是一起逃難的林家村裡的教書先生，族中輩分又高，自然是德高望重，說話很有分量，有他擔保，整個村中的林姓一族，便也是安定了下來。

  而此時，肖柳子也搔著頭，湊了過來，小聲地道：「剛才是俺誤會了公子，公子要打要殺，全聽公子的，可是公子救了俺，給了俺飯吃，給了俺住的地方，俺還沒報答公子哩，可俺也沒什麼本事，就是有著一把子力氣，公子若是不嫌棄，有什麼吩咐的，就讓俺去做，我肖柳子不怕吃苦的哩。」

  那肖柳子滿口的山東口音，看著也像個豪爽的山東漢子，江凡看著，笑著道：「有力氣就好，我正需要你們身上的力氣呢。」

  江小漁面帶微笑地看著江凡，此時在這些村民的眼裡，她也不再讓人膽戰心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