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我手中有劍，敢劈華山

  江凡策馬而出，突如其來的場面，讓原本亂鬨鬨的街道，瞬間安靜了下來。

  

  黃錚正背對著江凡，多年廝混的本能，突然讓他感覺到一陣寒意自背後襲來，下意識地扭頭望了一眼。

  緊接著，那道幾乎成為了他一生噩夢的紅色影子，映入了眼帘。

  與此同時，一道青光帶著破空之聲，斜劈了下來，直奔他的脖子。

  只是這一瞬間，黃錚毫不懷疑，這一劍，就是奔著他的項上人頭來的。

  而且狠辣無比，沒有絲毫的猶豫。

  幾乎是憑藉著最後的本能反應，黃錚向前哈腰，翻滾了過去。

  可是那一劍實在是太快，黃錚根本躲避不及。

  西夏產的利刃，吹毛可斷，劈在了黃錚的背上，他只感到一道冰涼的細線在後背划過，貫穿到了腰際。

  黃錚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被劈成了兩段，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撲倒在地的時候，驚呼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摸了一把自己的後腰，粘粘的血弄得滿手都是。

  身子沒斷？

  黃錚驚喜的叫了一聲：「我沒死？」翻身坐了起來。

  接著就看到那血紅的駿馬，已經調轉了馬頭，上面的玄衣少年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玄衣少年手裡握著劍，竟是有血在劍刃上滑落，順著劍尖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上。

  那是他血。

  黃錚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

  那馬上的人，根本就沒有任何收手的意思，剛才若不是躲了過去，定是會要了他的性命。

  「你敢殺我？」黃錚色厲內荏地叫道。

  玄衣少年沒有答話，只是輕蔑地笑了笑，好像剛才想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喪家之犬罷了。

  他用手裡的劍，回答了黃錚的疑問，紅色的駿馬又是緩步向前，手裡的劍又是斜著舉起。

  他的笑容平淡，好像殺人在他的眼裡，只是如吃飯睡覺那般平常。

  那是一雙久經殺戮的眼睛，黃錚確信。

  這種眼神，他只在那些橫行長江兩岸的江匪頭目身上看到過。

  他殺過人，而且還殺過不少人。

  黃錚突然發現，自己對於江凡的了解太過片面。

  他以為，江凡只是江寧城裡的混世魔王，和自己一樣。

  卻是不知，這是個在後世千年，曾經在邊境地區，與犯罪集團、毒販武裝死戰過無數次的偵察兵戰士。

  他手裡的劍，握得很穩，穩定得如同他敢於殺人的決心。

  黃錚已經慌了。

  沉默的力量最是強大。

  你不是想知道我敢不敢殺你嗎？

  那好吧，就讓事實來說話好了。

  遠遠圍觀的百姓倒吸起了涼氣，當街殺人在這亂宋不是沒有。

  可是當街斬殺官員家的公子，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會殺了他嗎？

  有人竟是有些期待起來。

  這個橫行無忌，禍害江寧城十來年的黃家二少，不知有多少人恨他不死，卻是無力反抗，只能逆來順受。

  而這時，有人要為民除害，有人已經激動地喊了起來。

  「殺了他！」

  「對，殺了這個混帳。」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民意洶洶，像是形成了一道波浪，帶著凜然的殺氣，籠罩住了整條大街。

  那人，那馬，越來越近……

  那劍映射出的道道寒光，讓黃錚的心徹底的崩潰……

  「不要殺我！」

  黃錚翻身而起，如慌不擇路的野狗，大叫著竄了出去。

  可是那馬上的人，卻是沒有放過他。

  紅色的駿馬加速，踏踏踏的馬蹄聲在身後響起，像是死神的宣告。

  「不要殺我，我錯了，不要殺我……」

  黃錚奔跑著大聲求饒，卻是得不到任何的回答，他機靈地竄入河岸邊的樹林，茂密的枝葉阻攔住了駿馬的速度。

  黃錚驚喜地回頭看了一眼，卻是發現那馬只是繞了一道彎，躲過了幾棵大樹，然後飛馳而來。

  「啊……」

  黃錚大叫著看到凜冽的劍光掃了過來，縱身一躍，翻過圍欄，跳入了賣櫝河裡。

  在他跳入河裡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利刃披在了石制的圍欄上，火光飛濺，那是他剛剛的位置。

  強烈的恐懼讓他渾身痙攣，待到他浮出水面的時候，竟是屎尿失禁，流了出來。

  「你的命很大，運氣也很好。」江凡看著河裡的黃錚，輕鬆地的說道：「不過你不會每次都有今天這樣的好運的。」

  運氣好嗎？

  黃錚怔怔地想著，那麼運氣不好呢？

  就是被他的劍砍死嗎？

  此時他絲毫也不懷疑江凡殺人的勇氣了。

  這人是真的敢動手殺人的。

  長劍入鞘，懶得再去理會河裡的傢伙。

  調轉馬頭，江凡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走到了賈富貴的跟前。

  無論是平安坊的保安，還是黃錚帶來的街頭流氓，這時還都沒有緩過神來。

  只有賈富貴激動地叫道：「公子！」

  環視了一眼周圍的眾人，江凡臉上的淺笑漸漸消失。

  「丟人！」

  江凡語氣冰冷地說道，說得那些平安坊的保安們異常慚愧，無地自容。

  「哼，給我打！」江凡冷哼一聲，指著那些青衣潑皮，道：「誰敢反抗，打死勿論。」

  江凡的命令，註定了那些街頭流氓的命運，主將的神勇，最能激發屬下的悍勇，原本還是被步步逼迫的平安坊保安們，舉起短棍，就向前打砸了起來。

  數個街頭流氓瞬間就被打倒，可還是有人不甘心挨打，也是拿起棍子就要反擊。

  江凡見此，輕夾馬腹，駿馬『鳴人』一躍而出。

  劍出鞘，青光一閃，木棍瞬間被劈成了兩截，劍勢卻是不減。

  「啊……」

  試圖反抗的街頭流氓發出了一聲慘叫，長劍斜著劈下，自他的胸前滑過。

  血花飛濺，在這春夜的街頭，顯得分外妖嬈。

  看著那翻倒在地，差點就要被開腸破肚的人，江凡冷冷一笑，又是環視一周，冷眼看向剩餘的街頭流氓。

  「還有誰？」

  一句還有誰，嚇得那些人放棄了最後的抵抗，紛紛扔了棍子，轉身就跑。

  十個平安坊的保安卻是不會放過他們，追了上去，將他們一一打翻。

  哭喊求饒聲，在街道上響起。

  昔日橫行無忌的他們，今日也終於有了求饒之時。

  「我同意和氣生財這句話。」江凡這時卻是看向了賈富貴，道：「可和氣生財的意思是，君待我以禮，我報之以誠，今天的情形只此一次，若是再有，你就可以捲鋪蓋走人了，你給我記住，你賈富貴是平安集團的人。」

  「公子我……」賈富貴眼圈泛紅，想要解釋，江凡卻已經策馬而去，一騎絕塵，圍觀的人紛紛閃開，讓出了去路。

  「公子啊。」

  賈富貴望著遠去的背影大喊了起來：「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會丟平安坊臉了。」

  說著，眼淚已經是流了出來。

  他自己做過生意，也給別人做過掌柜。

  若是遇到黃錚這樣的人刁難，往往只是會忍氣吞聲，哪有東家會為了一個掌柜的出頭。

  可是江凡卻不同，他不會看著自己的下屬被人欺凌，便是豪強又如何？

  我手中有劍，敢劈華山。

  「君視我為人，我就給你活出個人樣來。」

  賈富貴咬著牙道：「他娘的，給我往死里干，誰他娘的再不服，讓他來找老子。」

  圍觀的百姓已經被這單方面的毆打給嚇傻了，這真是一幫比江寧城惡勢力還要凶的傢伙啊。

  你看那棍子狠的，都把人打得滿臉花了，還是一個勁的砸下去。

  他們卻是不知道，這幫保安經過了訓練，已經漸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打人節奏，看著兇狠無比，一棍就能解除別人的戰鬥力，卻是極有講究。

  往往只會把人打個半死，卻是不會致命，甚至大多都是皮外傷，正是維護內部穩定的不二功法。

  百姓們看的是熱鬧，可是這珠寶廊正是江寧城各類寶貨商鋪的聚集地。

  做得起珠寶買賣的，基本也都是大商人，因此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平安坊的人打架兇猛，而是這幫傢伙居然敢和黃錚叫板，而且還打得黃錚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而更重要的是，他們看到了江凡，那個江寧城裡最大的惡霸，他敢於和黃錚這樣的人對立。

  那樣的話……

  讓他提供安保服務似乎也是不錯的事情呢。

  就在一些珠寶商人還在思考的時候，卻是已經有人翻出了平安坊送來的合同和宣傳文冊，擠進了人群之中。

  「賈富貴，賈總經理。」

  瑤璧居的老闆拿著合同，走到了賈富貴的跟前，賈富貴還在指揮著保安們揍人，回頭看了眼來人，道：「啊，是余老闆啊，什麼事兒？」

  那余老闆拿著合同，笑呵呵地道：「前些時日你們送來了合同，恰好我不在家，這幫夥計啊，辦事也太不靠譜了，居然把事情給耽擱了。你看，我才知道這事兒，這不就過來了嗎？」

  「不急的，不急的，現在也不晚啊。」

  賈富貴一聽有生意上門，馬上露出了奸商般的和藹笑容。

  心裡卻是罵娘，屁的不在家啊。那天你就在樓上躲著呢，以為我不知道？我是盯著你進了店，才上門的。

  「不急就好啊，不急就好，就是不知道，那條同一街道，前三個簽訂合同的商鋪減免一成保費的事兒，還算不算數了啊。」

  賈富貴聞言，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道：「已經過了日子的啊，只是我們業務推廣的前十天才有效的。」

  那余老闆略微有些失望，咂咂嘴，想說什麼，賈富貴卻是突然一笑，道：「不過，余老闆是誰啊。當年咱倆可是一起走過茶馬古道的啊，你販美玉我販茶，一路照應，一路發財。後來我跟船下海，你還讓我幫你聯繫過香料生意呢。」

  「那就是還行唄。」余老闆聞言笑了起來，拍拍賈富貴的肩膀，道：「你小子行，發跡了也沒忘了老哥，改天咱哥倆可一定得坐下來喝兩杯。」

  「必須得，咱哥倆可是好些年沒聚了呢。」賈富貴說著，大氣的一拍車廂，道：「老哥來捧小弟的場，怎麼能和別人一樣？兄弟我必須再給你抹去半成保費。」

  「那敢情好啊，你小子，還像從前那麼仗義。」

  兩個人真真假假的攀著交情，其他的珠寶商人見已經有人行動起來，紛紛讓夥計去找合同，之後就涌了出來。

  「我也要簽，我也要簽，說好了抹去一成的保費啊。」

  「我先來的，你簽什麼？有沒有先來後到了？」

  「蠅頭小利而已，你們擠什麼擠，我不要那一成好處，讓我先簽，別耽誤我的功夫。」

  還在河裡撲騰的黃錚，這時若是看到自己鬧了這麼一出，恰好給平安坊打出了一記GG，非得氣死在河裡。

  而賈富貴這時已經明白了江凡的意思，你做安保生意的，居然當街被人欺負，那以後誰還敢信你啊。

  因此賈富貴的心氣更高了，一邊應付著諸位珠寶商，一邊湊空喊了句：「別停手，再給我削他兩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