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逆天的小強

  江南東路的廂軍名為定江軍，駐地位於江寧城北的將軍廟附近。

  大宋軍制強幹弱枝，駐守各地的廂軍，大多也沒有什麼戰鬥力，往往只能維護地方治安而已，多數的時候還有承擔修路、架橋等任務，因此也被稱為役軍。

  平時點名、訓練也是極其的鬆弛，兵丁們大多都經營著副業，如此軍隊，別說是遇到強敵，便是遇到強大一些的匪盜團體，也是拿對方沒有辦法。

  江凡趕到定江軍的駐地時，那裡熱鬧得就像是菜市場一般，小販、工匠打扮的人，倒是比滿身戎裝的軍人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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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那營地的一側，幾排帶有煙囪的房子，正在冒出騰騰的熱氣，一股糜爛與香甜混合氣息，充盈著整座營區。

  「軍中居然還有酒坊！」

  江凡真是被大宋朝的軍隊給驚呆了，做起買賣來毫無顧忌，江凡草草的瞧瞧，這條街上，鐵匠鋪、牛皮坊、茶館、酒肆樣樣不少，最牛就是江凡還發現了兩座妓寨。

  雖然和古上周很熟，不過江凡懶於溜達，還真是第一次到古上周的老巢，也算是大開了眼界，終於明白古上周說死也不願意繼承祖輩的基業，接受定江軍了。

  勒住了坐騎『鳴人』，江凡翻身下馬，到了緊隨而來的馬車跟前，撩起車簾，扶著江小漁下了馬車。

  「你們都去對面的那家茶樓里歇著吧，臨街的那個窗子正好能看到這裡，渴了餓了和竹兒說，讓她給你們準備茶水、點心。」

  江小漁對待下人格外的寬厚，江凡對此也沒有意見，他本身也不是刻薄的人。

  讓竹兒領著僕人們去了，古府里已經有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軍中校尉的服飾，抱拳行禮道：「原來是小白公子，可是來找我家少將軍的？」

  江凡輕笑著道：「沒想到你還認得我，之前我們見過？」

  那人笑著道：「小的叫古秋，是老將軍的馬前校尉，之前倒是跟著少將軍遠遠看過公子的容貌。」

  大宋掌管軍隊的官員，無論文武，都有用軍中兵將充當家中僕役的習慣，江凡對此倒也沒有意外。

  江凡點了點頭道：「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江凡和江小漁前來參拜古世叔。」

  古秋看了江小漁一眼，抱拳道：「原來是江小姐，失禮失禮。」

  之後便又對江凡道：「江、古兩家本是世交，公子、小姐來訪何須通報，還請小白公子、江小姐和我先到府內等候，只是今日老將軍怕是不能接待二位了，我一會兒就去叫少將軍出來。」

  古秋這人表現的完全不像是軍人，很是懂得禮數，一邊在前引路，一邊給江凡和江小漁攀談些客氣話。

  把江凡和江小漁帶到了會客廳，古秋吩咐僕人上茶伺候，這才退出門外，去找古上周了。

  到了他人的家裡，總要守別人家裡的規矩，尤其是別人家的內宅，沒有主人家的允許，擅自進去，是十分失禮的舉動。因此雖然有些惦記古從千的傷勢，江凡和江小漁還是只能在會客廳里焦急的等待。

  等了能有一盞茶的功夫，古上周才姍姍來遲，今日他難得的穿上了戎裝，一身的英氣，倒是比平日裡的書生打扮順眼了許多。

  只是古上周面容憔悴，消瘦了許多，看到了江凡和江小漁，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道：「什麼風把你們倆吹來了？我這幾天沒空，家裡有些事，平安坊的事我暫時幫不上什麼忙了，那些幫忙訓練的廂軍你直接命令他們就成。」

  古上周以為江凡還是為了平安坊保安訓練的事情，才登門找他的，江凡卻是上前就給了古上周一記老拳，打得古上周蝦米似得彎下了腰，躺在了地上。

  古上周被打得莫名其妙，肚子疼得幾乎要擰在了一起，躺在地上，哼哼道：「我靠的，江小白，你又打我！」

  江凡舉拳又要打人，江小漁趕緊跑過來，拉住江凡，花容失色地道：「哥，有話好好說，你打古大哥幹什麼？」

  被江小漁拉住，江凡又是踢了古上周兩腳，才算是出了口氣，罵道：「古上周，你我兄弟一場，家中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也不吭一聲，還把我們這些人當作朋友嗎？」

  本來還是抱頭躲避的古上周，聞言卻是呆住了，傻傻的躺在地上，片刻的功夫，便是淚流滿面。

  「我也不想的啊，我也不想這樣的啊。本來是該我去的，可是我跑出去玩了啊，我也不知道會這樣的啊，我哪知道我爹會中箭啊……」

  古上周在那裡痴痴呆呆地叨念起來，江凡看著有些心疼，畢竟是自家的兄弟，可是還是沒有好氣地上前一把拉起了古上周。

  「少在我面前裝死，趕緊帶我去看看世叔的傷勢……」

  江凡幾乎是拖死狗一般的把古上周拉出了會客廳，江小漁無奈地跟在後面，亦步亦趨，古府的僕人都看傻了，搞不清發生了什麼。

  都是屏息凝氣，小心翼翼地看著三人。

  這傢伙誰啊？登門毆打自家的少將軍，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古秋站在遠處，呵止了院外湧入的兵丁。

  遙遙看著江凡和古上周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古上周在江寧城裡名聲不好，因為總想往讀書人的群體裡混，結果引得他人恥笑，淪為了江寧城裡的笑柄。

  不過還好，還算是交到了真朋友，只是這江凡也是名聲很臭，結交這樣的朋友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

  到了古家的後院，江凡就已經聞到了刺鼻的草藥味，進進出出的僕人都是面色凝重，顯然家中主人出現了意外，讓整個古府上下都很是壓抑。

  古上周帶著江凡到了父親的門外，總算是緩過了一口氣來，不服氣地道：「江小白，你又打我，今天要不是……」

  江凡一記爆栗敲在了古上周的腦袋上，道：「不服氣嗎？不服改天比劃比劃？」

  古上周頓時閉上了嘴巴，哪有什麼比劃比劃，不存在的，挨揍還差不多。

  江小漁看著兩人噗嗤一笑，又趕緊正了正容顏，道：「行了，行了，你們兩個怎麼見面就吵，能不能讓人省省心，被世叔聽到，你們兩個擔待的起？」

  江凡這才白了古上周一眼，輕聲道：「遇到智商低的傢伙，果然會被拉低智商。」

  「你說誰智商低？」古上周也是白了江凡一眼，小聲嘀咕道：「要不是我爹傷了，我非揍你不可。」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古上周才輕輕地推開了房門，先是伸進去半個腦袋，看著坐在床邊的中年漢子，嬉皮笑臉地道：「爹，我回來啦。」

  「哼，外面下著雨呢，你都沒被雷給劈了？」

  一道雄厚的男聲自屋內傳來，江凡聽到耳里，差點笑出了聲。

  果然是親兒子啊！

  「你個老傢伙，又瞎說什麼？你就一個兒子，成天說些什麼渾話。」

  正在屋裡伺候古從千喝粥的古母柴氏頓時就不樂意了，狠狠地瞪了古從千一眼。

  「讓他繼承軍職，他總是推三阻四，現在好了，老子眼看要嗝屁了，現在上書官家，還來得及嗎？」古從千氣哼哼地道，又是瞪了一眼古上周，才問道：「不說小白和小漁來了嗎？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沒走啊。」古上周又是笑笑，道：「他們就在門外呢。」

  江凡這才一把拉開了古上周，看向了屋內，躬身道：「古世叔，小侄見過世叔，世叔你好呀！」

  「哈哈哈，還是小白讓人看著喜歡，兩年多沒見了吧，可比小時候好看多了。」

  古從千說著，拿起了一側的衣服披上，道：「都進來吧，自打你爹走了以後，你們也不來看看你們的世叔，真是好沒良心。」

  江凡聞言推門而入，江小漁緊隨其後，進了屋裡，福身行禮道：「小漁見過叔叔、嬸嬸。」

  「呦，這是小漁嗎？都出落得這般水靈了。」

  柴氏連忙起身走了過來，拉住了江小漁的手，親切的道：「以前還是個小丫頭呢，現在居然長得這麼高了，若是路上遇見，嬸嬸都不敢認了。」

  秦氏和江小漁拉起了家常，看起來沒有一點悲戚的樣子，可是眼睛有些微腫，也不知道在背後哭過了多少次。

  江凡惦念著古從千的傷勢，因此也沒客氣，問道：「世叔的傷勢如何？」

  說實在的，自從古從千開口，江凡就覺得這人中氣十足，哪有什麼行將就木的樣子？

  莫非是人們反應過度？

  古從千卻是哈哈一笑道：「管他什麼傷勢？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想那麼許多做什麼，能活幾日便是幾日，怕他作甚？」

  江凡倒是認可古從千豁達的性格，可是蔡嶷、古上周都是一副古從千活不了多久的樣子，怎麼也不會是裝的吧。

  江凡上前了兩步，到了古從千的跟前，一股酸腐的氣息隱隱可聞。

  仔細一瞧，古從千的小腹處異常突出，因是坐著，所以並不明顯。

  「您這是腹中積水啊，世叔。」

  江凡一眼看出了問題的關鍵，這是外傷引起的腹積水，若不清理，可是會要人命的。

  「哦？」古從千頗感意外，道：「小白你還懂得醫術？」

  江凡搖了搖頭，道：「小侄哪裡懂得什麼醫術，只是對外傷有一些心得而已。」

  古上周聞言笑了起來，道：「是平時打架多了吧，不會是久病成醫吧。」

  古從千這些年沒有去江府，是因為哪有長輩拜訪晚輩的道理，可對江凡的狀況卻是十分關係的，自然也知道江凡好武藝，常常與人比武，雖然不是惹是生非之輩，不過也差不太多了。

  久病成醫嗎？江凡想了想，也算是，他在軍中服役，傷病總是難免，因此在軍中，外傷的急救方法，可是每一個偵察兵必備的技能。

  「世叔他前兩天發熱昏迷過吧？」江凡扭頭問起了古上周。

  古上周點點頭，道：「發熱昏迷了七日，三日前卻是退燒醒了過來。只是……」

  江凡微微一笑，道：「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的，大夫肯定說這是不治之症，便是醒來也是活不了幾日的。」

  古上周苦著臉，點了點頭，柴氏聞言，也是有些淚目起來。

  「沒事的，誰還不死一回，你們少在我面前哭哭唧唧的啊。」古從千滿不在乎地道。

  江凡這時是真佩服起自己的這位世叔了，看他現在的症狀，應是被外物刺穿了肚皮，卻沒有傷到內腹，不過感染也是嚴重，體液流失不少，都積在了腹腔內。

  在這沒有抗生素的年代，普通人怕是早就感染而死了，這人居然能挺過來，真是逆天小強一般的生命力。

  只是現在雖然身體暫時消滅了炎症，不過腹中積水侵染，傷口是不會癒合上的，積水也只會越來越多，早晚還會爆發，那時就是神仙也沒得救了。

  江凡想了想，嘆了口氣道：「這種症狀按理來說已是絕症，目前的大夫們內服外敷的法子是沒有用的，不過我倒有個方法，或許能博來一線生機，不知世叔想不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