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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萬歲山前夢已迷

2024-04-30 21:15:53 作者: 葡萄君

  鹿銜花去彩雲氣,萬歲山前夢已迷。

  大宋都城,東京汴梁東北隅,皇家園林艮岳壽山。

  其內岡連阜屬,左山右水,吞山懷谷;更有奇花美木,珍禽異獸。到處可見飛樓傑觀,美輪美奐,可謂囊括天下之美,藏盡古今之勝。

  此時在錯落有致的奇石異木之間,矗立著一座別致的小亭。

  小亭之中,當今官家趙佶正在望著湖光山色,手繪一幅萬里河山圖。

  

  亭子中,另有三人。

  大太監楊戩正拿著羽扇伺候在趙佶的身後,半彎著腰,輕輕地給趙佶扇去熱氣。

  檢校太傅梁師成則在小心翼翼的研磨,一副笑嘻嘻的樣子,甚是討喜。

  另外一人,頭髮花白,身材微胖,穿著常服,站在趙佶的身側,蹙著眉頭,仔細看著漸漸繪成的萬里山河圖。正是當朝權相——魯國公蔡京。

  一副書畫已經畫成,趙佶持著筆,山下打量著畫卷半晌,才把手裡的筆放下,扭頭問道:「此畫如何?」

  宋徽宗趙佶,酷愛書畫,造詣頗深,若是不論政績,卻是一個難得一見的藝術奇才,平時也願意與人談論詩歌書畫,樂此不疲。

  有藝術修養的人,眼光自然也會高人一等,若是沒有此等藝術造詣,就算是把百姓禍害的流離失所,也不能把一個皇家園林修得如此的美輪美奐,意境飄渺。

  大太監楊戩聲調略顯尖銳的奉承道:「官家的筆力一日比一日精湛了呢,小人雖然不懂作畫,可是自是會拿眼睛去看,官家的這畫看著舒服,帶著仙氣呢?」

  趙佶聞言,展顏一笑,晚風襲過,身上的素白道袍衣決飄飄,甚是滿意。

  趙佶信奉道教,已經到了痴迷的地步,自封教主道尊皇帝,最喜歡聽別人說自己是神仙轉世之類的話。

  楊戩說畫中有仙氣,自然是暗示此乃仙人所做,趙佶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梁師成卻是頗懂些書畫的,他也是因此發跡,被趙佶相中,步步高升。

  因此梁師成評價的倒是中肯,笑嘻嘻地對趙佶道:「官家的畫,意境悠遠,縹緲無形,不是凡夫俗子所能畫出的。尤其是這留白處,似有祥雲萬朵,隱與瓊山玉宇之間,引人無限遐想,妙哉,妙哉!」

  趙佶笑著把筆放在桌上,指著梁師成道:「就你油嘴滑舌,會說話了?處處逢迎,一處留白就能讓你想出這麼許多?」

  「官家冤枉小人啊。」梁師成誇張的叫道:「小人說話最是實誠不過了的。」

  趙佶看著梁師成討喜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做出假裝要打人的樣子,道:「哈哈哈,你若實誠,那汴梁城裡就都是老實人了。」

  梁師成也不躲,討好似的向前湊湊,道:「小人只對官家一人老實便是了,至於其他人,卻是不能對他們老老實實的。」

  「你這傢伙。」趙佶說著,不輕不重的拍打了梁師成兩下,梁師成也不躲,一副很是受用的樣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逗弄了兩句,趙佶才收起了笑容,看向蔡京,道:「太師以為如何?」

  蔡京卻是板著臉,看了看那畫,又看了看趙佶,搖搖頭道:「少了一些味道!」

  「哪裡少了味道,分明看起來很好看啊。」楊戩趕緊為官家撐腰。

  被大太監楊戩插話,蔡京也不生氣,趙佶這個皇帝,向來不講究禮儀,做事完全是隨心而為,君臣二人相隨多年,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只有仙氣,卻沒有氣吞山河的霸氣。」

  蔡京也是書畫的高手,還是宗師泰斗級別的人物,因此才頗受趙佶的賞識。

  蔡京說這畫沒有氣勢,趙佶也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雖然喜歡被人奉承,可是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畫完畫後,他看了這幅畫很久,也是感覺這話仙蹤飄渺,意境悠遠,可是怎麼看也不像《萬里河山圖》,倒是更像《仙蹤雲隱圖》幾分。

  「還是太師懂得鑑賞。」趙佶點點頭,轉身對梁師成道:「你看看,如此淺顯的道理,太師一看便知,你卻只看好處,不看壞處。」

  梁師成趕緊笑呵呵地道:「我哪裡能和太師相比呢,再說,這畫不是官家您畫得不好,是我這墨調的不好,錯在小人啊。」

  「討打!」

  趙佶笑了起來,又是不輕不重的捶打了梁師成兩下,才略微正經了一些,對蔡京道:「昨日送上來的江寧的摺子,有些不合規矩吧,女子上書,本朝還是第一次。」

  蔡京想了想昨日他親自送來的摺子,笑了起來,道:「雖然沒有女子上書的先例,不過事出有因,也不唐突。」

  趙佶本來就是個不受禮法束縛的人,因此也就不再細究,道:「江小漁這孩子,雖然年幼不懂規矩,可是字卻寫得很好,端莊秀麗,有男兒之風,博望公倒是好福氣,女兒都是這般的有才華。」

  「那關於上面的陳情,官家以為如何呢?」

  「想要搬來京城啊……」

  趙佶想著江小漁的上書,笑了起來。

  那封摺子,與其說是上書,不如說是訴苦的書信。

  江家遭逢巨變,博望公意外身死,一雙兒女孤苦無依,家裡來路不明的庶出長兄又欺負弟弟妹妹,想要侵奪家產。

  那書信寫得極其哀怨無助,用詞極其考究,只是看著那封信,趙佶眼前似乎就能看見一個小丫頭獨坐燈下,可憐兮兮地在給自己寫信。

  按理來說,江小漁想要搬家,完全不必請示到趙佶這裡。

  只需到衙門備案申請,遷轉戶籍就可以了。

  可是江家不同,因為他們是官員後代,家中還出過兩任宰相,雖然搬家是個人的事,可是身為名門之後,想要舉族遷徙,跟皇上打聲招呼,也算是懂得禮儀。

  這就好比官員致仕,你可以辭官不做,可是你總得告訴皇帝你要去哪啊。不然以後有什麼事,上哪找你去?

  因此趙佶倒是沒有想過江小漁的上書是否僭越,反倒是對江家上下懂得規矩,感到欣慰。

  只是相門之後要來京城安居,也不是小事情,人家通知了你這個地主,要是不盡地主之誼,皇上還有面子嗎?

  趙佶為此有些頭疼,安排得太過隆重,怕是百官非議,安排的太過寒酸,又有損天子威儀。

  這事反倒顯得有些棘手起來。

  「太師還是讓禮部的人商議商議吧,拿個辦法出來。」

  遇到棘手的事情,趙佶習慣性的甩鍋出去,免得被一幫言官抓住把柄,沒日沒夜的煩自己。

  蔡京聞言,卻是笑了起來,道:「江家是否要舉族來京這事先放放,陛下還是先看看這個摺子再做決定吧。」

  蔡京說著,又在袖子裡掏出了一份摺子,遞給了趙佶。

  這是一份正經的官方文書,乃是江寧知府蔡嶷的上書摺子,趙佶向來不喜事無巨細的處理政務,尤其是地方上的摺子,太多太碎,看著都讓人頭痛。

  可是這份摺子是蔡京親手送來的,定是有其含義,因此趙佶拿著摺子,坐在了石凳上,仔細得看起了這份文書。

  趙佶初時只當是江南一帶出了什麼事,也是沒有在意,只是越讀越是蹙眉,面色也漸漸陰沉了起來。

  蔡嶷的摺子寫得並不複雜,只是交代了江家近些年來遭遇的種種禍事,以及因為收留災民引發的是是非非。

  最後提醒到,江家已經和當地的豪族勢同水火,很有可能引發進一步的衝突,為了當地的安定,還是讓江家搬離江寧吧。

  趙佶看完蔡嶷的奏報,眉頭深鎖,看向了蔡京道:「博望公的兒子被革了功名,真是讓人沒有想到,這蔡嶷的摺子里說,江凡的種種惡事大多都是空穴來風,沒有實據,江寧府學卻是以此為據,這不合規矩的吧。」

  蔡京搖頭道:「問題的關鍵不是江寧府學合不合規矩,而是這事應該陳書朝廷的吧,畢竟是功臣之後,豈可草草決定?再有就是,此等事情,是不是應該上報到太學呢?若是上報到太學,為什麼沒有發現此事沒有實據,予以駁回呢?」

  蔡京的這話,可謂是字字誅心,直戳趙佶的心窩。看似一個個案,被蔡京如此描述,便成了上下勾結的實據。

  京官與外臣,合夥作案,還瞞著皇上,換了是誰,也是忍無可忍。

  你們這是要聯手把我弄成孤家寡人嗎?

  趙佶的火氣被蔡京撩撥了起來,不過身為藝術家的修養趙佶還是有的,他不動聲色的放下摺子,道:「不過沒有實據,卻也是眾矢之的,想來那江凡也是無法無天的貨色。」

  蔡京微微搖頭,道:「陛下您再看看這幅字。」

  蔡京說著,又是在袖子裡拿出一個畫軸,放到桌上,緩緩展開。

  「我家洗硯池邊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趙佶輕聲念著畫卷上的詩,不斷點頭,道:「好詩,好詩,雖是寫物,卻是抒懷,想是備受世事滄桑之人所做。」

  蔡京也不說話,梁師成和楊戩也只是看熱鬧。

  和蔡京相比,他們還沒有到達那個層面,不過也都是心思通透的傢伙,自然知道蔡京這是要整人了,還是少摻和的好。

  趙佶初看了那詩之後,再細細看那字,卻是呆住了,那字開始看時,第一印象是端正規矩,可是仔細一瞧,卻是飄逸俊美,似是趙楷,可那筆畫筆筆如刀,如金戈鐵馬,大氣蓬勃。

  哪怕是趙佶這等書畫上的造詣,竟也是一時看呆了。

  這是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字體啊。

  很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趙佶心中驚詫莫名。

  在他看來,能如此開宗立派,創造出一種新字體的人,一定是哪位成名已久的大家,研習天下名家書法,取各家的精華,並悟出自我,方能可成。

  只是不知這位書法大家,是個什麼人物?

  趙佶看向這幅字畫的落款,竟是畫風突變,筆走龍蛇,綿延千里,一氣呵成。

  這草書……

  趙佶再次驚呆

  這草書竟也是新的字體,而且大氣魄博之感撲面而來,給人一種氣吞山河的感覺。

  江寧江凡?

  趙佶呆呆地看著落款上的名字,有那麼一瞬間,趙佶竟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嫉妒。

  「此子非人,文曲下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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