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一門兩相,三世三公
2024-04-30 21:15:31
作者: 葡萄君
時間仿佛凝固,定格在了這個春日的午後。
本章節來源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江寧府學門前寬敞的大街上,昔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行人紛紛駐足,眼巴巴的看著立於江寧府學門口的玄衣少年。
他是瘋了嗎?
竟然敢在江寧府學的門口撒野。
就當著賀教授的面,把一個朝廷命官直接扔進了河裡?
在這個民不敢與官斗的年代,在這些升斗小民的眼裡,江凡的舉動無疑是個壯舉,可同時也是找死。
即便是你家世深厚又如何,即便是你腰纏萬貫又怎樣?
官字兩張口,想要你生,你便生,想要你死,你便死。
雖然借著昨日的風頭,他們可以追打張文炳,那是法不責眾,也只是針對張文炳一個人。
而此時呢,則是直接對抗官府,是謀逆一般的罪行。
「都看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救人。」
賀倫氣得面色發青,目光冰冷的看著江凡,如果眼神能夠殺人,江凡此刻早已經被他碎屍萬段。
府學的衙役們匆匆忙忙地跑過長街,找了個長長的竹竿,伸入了秦淮河中,七手八腳的把張文炳拉到了岸上。
渾身濕透,披頭散髮,如落湯雞一般的張文炳,瑟瑟發抖的蹲在街上。
圍觀的路人對著他指指點點,畫舫上的學子感同身受,義憤填膺,不嫌事大的姑娘們則是掩口輕笑,興奮異常。
「今天張文炳可是丟大了臉啦。」
「何止是張文炳,那府學裡的飯桶們也都跟著一起丟臉了呢。」
「小白公子怎麼不跑呢,他惹禍了呀。」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勾欄的女子們七嘴八舌的說著。
對面的賀倫已是冷笑著對江凡道:「江小白,是你自己投官,還是我讓人綁了你去?」
「綁我?」江凡聞言,竟然是握著長劍,上前一步,一眾江寧府學的官員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這貨一言不合就砍人,誰不怕呢?
「江凡放肆,還不束手就擒?」
「惡霸江凡,今日這事決不算完,我等江寧學子絕不會無視你的囂張跋扈。」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江凡,你要當街逞凶嗎?難道你不知什麼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畫舫上的學子們破口大罵了起來,民意濤濤,罵聲一片,賀倫看著那些青年學子,面上露出了笑容,平穩鎮定地道:「江凡,面對如此民願,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江凡冷然一笑,轉身而去,賀倫見此,喝道:「江凡,你以為你跑的了嗎?」
「我何時說過我要跑了?」
江凡大步向前,跨過了長街,到了蹲在路旁的張文炳跟前,就在一幫官差的注目下,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了張文炳的身上。
「江凡……」
賀倫大喝道,他真是沒有想到,江凡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張文炳扔進了秦淮河不說,這時竟又是當著他的面毆打官員。
「怎麼了?」江凡回頭看著賀倫,道:「讓我手下留情嗎?」
說著江凡又是一腳,踹在了張文炳的肚子上,張文炳頓時痛呼一聲,如蝦米般的佝僂起來。
「還不快把他給我拿下?」賀倫渾身發抖地大喊起來:「反了,反了,如此惡徒,如此惡徒……」氣得已是口齒不清起來。
幾個官差聽到了賀倫的呼喚,猶豫著圍了上來,結果還沒等他們動手,江凡卻是冷冷一笑道:「我看看你們誰敢碰我一下?」
江凡的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木魚聲在長街上響起。
布袋和尚笑呵呵的看著那幾個官差,也不說話,那幾個官差卻已是嚇得不敢再動。
抓了江凡又怎樣?一起抓了這個和尚又如何?江凡的手底下有的是不要命的,到時候江凡就算是被衙門給咔嚓了,他們幾個也別想有什麼好果子吃。
幾個官差見勢不妙,竟是扔了齊眉短棍,撒丫子跑了。
畫舫上的學子們見此更是氣憤,聲討聲綿綿不絕。
江凡卻是不以為意,微微一笑,道:「賀教授,你覺得我不該打他嗎?」
賀倫這時已經有點被江凡氣勢給驚到了,他一個老學究,卻是沒想到那些官差,竟然寧可丟了差事,也不敢捉拿江凡。
「難道你打人還有道理?」賀倫氣哼哼地道。
「我從不打無辜之人。」江凡氣定神閒地道。
「不打無辜之人?」賀倫冷笑道:「你不必囂張,你當真以為這江寧沒人敢擒拿你嗎?你一個欺凌弱小之輩,無恥之尤,我倒想聽聽,你是怎麼不打無辜之人的?」
「哈哈哈……講道理嗎?我最喜歡了!」江凡大笑了起來,指著張文炳道:「他無禮在先,又開口罵我,難道他不該打嗎?」
張文炳趴在地上,爭辯道:「我何時罵過你了,江凡,你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嗎?」江凡繞著張文炳走了一圈,道:「你說我是賤民,不是罵我?」
「你一個無官無職,沒有功名的白丁,我說你是賤民有何不可?」
「呵,好魄力,還敢罵。」江凡上前一步又是一腳,道:「你再說一聲賤民聽聽?」說完便是把一個個腳印,印在了張文炳的身上。
江凡痛毆張文炳的舉動,震驚了周圍的所有人,這廝還真是大膽,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毆打官員,而且還是越打越狠,絲毫也不手軟。
眼看著張文炳被踹得出氣多,進氣少了,江凡才收了腳,握著劍柄,看著府學門口的一眾官員。
「我曾祖,江文貞公,兩朝宰執,輔助天子三十四載,年老不下堂,病重仍執政,嘔血在政事堂中,死時手中還握硃砂筆,然後他的後人被這個人指著鼻子說,你是一個賤民。」
江凡輕笑地看著那些官員,頓了頓,道:「我祖父,江文正公,署理一國財政四十載,鞠躬盡瘁,勞頓一生,廣設救濟堂於天下,收留老弱病幼,致仕回鄉時,國庫豐盈,存糧可用十數載,存錢億貫。天子十里相送,遙望而不肯離去,然後他的後人被這個人指著鼻子說,你是一個賤民。」
江凡擲地有聲的質問,說得一條長街的人,都是閉上了嘴巴,便是連那聲討江凡讀書人也是沒有了聲音。
江凡又是向前一步,幽幽道:「我父,江博望公,十六歲中舉,十七歲出塞,戎邊西北二十年,未回關內一步,有三子不耐塞外苦寒,夭折異域。河湟開邊兩千里,百族歸附,萬邦來賀,天子出城三十里迎其歸。然後他的兒子被這個人,指著鼻子說,你是一個賤民。」
江凡冷然一笑,盯著賀倫的眼睛,道:「賀大人,我江寧江家,一門兩相,三世三公,文惠天下萬民,武攻拓土開疆,如今留下幼子一人,成年未久,幼女一人,待字閨中。卻被一個區區小吏,指著鼻子罵,你是一個賤民。這就是你,江南東路的府學教授,教出來的士子學人?」
以前的江凡總是想逃避祖上的榮光,從來不提這些,結果滿江寧的人,似乎都忘記了那個府邸里,曾經住過的都是些什麼人。
以至於讓這些讀書人也忘記了,什麼是應有的尊重。
而此時的江凡已經變了,他是一個善於利用規則,善於利用資源的人,祖上的榮譽,在那個江凡的眼中是沉重的負擔,而在此時的江凡眼裡,卻是可以利用的捷徑。
為了目的,有利於自己的都要利用,沒有什麼對錯,那些總是想擺脫束縛的人,其實往往只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現。
而江凡今天把這些都揭開,就是要告訴江寧的這些讀書人,那府里住的不只是一個敢打敢拼的愣頭青,而是一個曾經睥睨天下的猛虎。
討厭的蚊子,引不起猛虎的注視,可若是煩了,一爪子也能拍得你灰飛煙滅。
不服,你便試試?
面對江凡的質問,賀倫啞口無言,江凡的話,可謂是字字誅心,一連三代,為了這個國家,前仆後繼,結果留下的幼子,卻被欺凌。
一句賤民或許不算什麼,可是一旦上綱上線,真的操作起來,卻有可能引起軒然大波。
戎邊西北的西軍將領們會怎麼看?博望公的那些太學門生會怎麼看?江家三代的那些昔日屬下會怎麼看?
最關鍵的是,這事一旦上達天聽,當今官家會怎麼看?
你江寧府的教授,統領一府的學政,教出來是一幫什麼玩意兒?指著鼻子辱罵宰相的後人,開疆功臣的後代?
想到了此處,賀倫已經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看著賀倫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江凡話鋒一轉,接著道:「可是這些,都不是我要打他的理由。」
江凡說著,看向了周圍圍觀的江寧百姓,道:「子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亞聖云: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民乃一國之本,大道之終。他們或為農,養育人民,或為工,造化萬物,或為商,溝通南北有無。他們即沒有偷竊,也沒有搶奪,更沒去那花樓上嘻嘻哈哈,還自命風流。便只是在這路過,喊了一聲張學政,你好呀。很是守禮,然後便被他啐上一口唾沫道:呸,你個賤民。」
江凡指了指一個百姓,問道:「賀大人,你看他賤嗎?」
又指了指另一個百姓,道:「他賤在了哪裡?」
賀倫被問的步步後退,江凡卻只是笑著問道:「怎麼,賀大人,你是想跑嗎?你可是江寧府學的教授,你還沒告訴我,這賤民的賤,作何解答,難道不該給我等賤民解解惑嗎?」
「江凡,你無須巧言令色,在這裡蠱惑百姓,我賀倫堂堂一府教授,自是深受聖人教化,何時說過賤民這等混話?」賀倫爭辯道。
「聖人教化嗎?」江凡卻只是搖了搖頭道:「你也配?」
「你……」賀倫被激得青筋暴起,一句你也配,已是直指他地位的根本。
「我只問你?革我學籍,你批覆如何?種種指責,可有實據?可有人證?可有苦主?」
「你惡貫滿盈,江寧無人不知。」賀倫搶話道。
江凡卻是哈哈一笑,道:「哈哈哈,無憑無證,因言廢人。賀大人,好一個聖人門徒啊。」
「你你你……」賀倫被直至要害,無言以對。
「我什麼啊?」江凡不齒的一笑道:「江寧的讀書人,都罵我江凡,無非是我散了五萬畝地,免租給了流民耕種。士人恨我,處處污衊,竟是滿江寧的人都罵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徒。」
「你在此毆打官員,難道不是?」賀倫搶問道。
「我會在乎?」江凡無所謂的道:「可是你吳大人,無憑無據,也不查實,隨手一批,就是革了我的功名,這下多好,士子們都說你賀大人公正,百姓都以為賀大人不畏惡徒。你賀大人的名聲真的是一日鵲起,好不崇高。」
江凡說到這裡,指著賀倫的鼻子道:「你無憑無據,因言廢人,已是失品;為一己私名,毀人前程,便是失德。一個連品德都沒有的玩意兒,在這跟我裝你媽的聖門高人?」
江凡說完,賀倫只感到頭暈目眩,兩眼一黑,竟是一口老血噴了出來,仰面朝天的昏死了過去。
江凡見狀,卻是毫不理會,回身看向了聽風閣的樓上,擠在窗口密密麻麻的腦袋,道:「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