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伯

  下午，天空烏雲密布。林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查看著最近幾天的案例。

  突然，一個女生跌跌撞撞的出現在門口。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頂在臉上，尤為醒目。

  她看到林旭就直衝過來，撲到林旭的辦公桌上，大哭著，一邊哭一邊說：「林醫生，您救救我，救救我。再這樣下去，我覺得自己活不長了……」

  林旭趕緊從椅子上站起，扶著已經瘦成皮包骨頭的女生，讓她慢慢坐到沙發上。這個沙發很軟，女生一坐進去，整個人就陷入了沙發的懷抱中。

  「別急，慢慢說，你就是吳芳吧？」林旭輕聲問著。

  「是的林醫生，我就吳芳，求您一定要幫我，否則……我就，我就真的沒人可以幫我了。」

  「別太緊張，在這裡 ，你是安全的。既然來了，就放下心，我會盡力。」林旭一邊安慰她，一邊去抽屜里拿出小本本和筆。

  「吳芳，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我們儘量平心靜氣的說。」林旭看著逐漸平靜下來的吳芳，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我好多了，林醫生……謝謝您的安慰。」

  「那我們開始吧……」

  

  吳芳緩緩的點點頭，接過林旭遞過來的熱茶，輕抿一口，講述起她的故事。

  吳芳今年22歲，從十七歲開始，她就經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在夢裡，她能體會到非常真實的感受，如同那些事兒，就是她親歷一般。

  （為了敘述方便，以下是吳芳自述的原文記錄，均為第一人稱。）

  夢境1:

  那一晚，我和往常一樣，剛剛躺到床上。一股熟悉而莫名其妙的恐懼感，向我襲來。我知道，又要做夢了。

  我掙扎著，不願意睡去，起來沖了一杯咖啡，將房間裡的燈光開到最亮。

  可是困意，還是忍不住。

  閉上眼睛那一刻，我清楚的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自己，身子一歪，將手中的咖啡杯摔到地上，咖啡也潑到了床前的地毯上。

  只一秒鐘，眼前一黑，再睜眼，就來到一棟廢棄別墅門口。

  別墅的大門半開著，裡面青磚堆砌的噴水池，沒有水。

  四周是荒蕪一片的山坡，了無人煙。

  我很害怕，有些顫抖的從別墅半開的門走進去，看到大門上鏽跡斑斑，空水池中幾條死掉的魚依舊躺在乾枯的池子裡。院牆也有些許倒塌，散落在各處的石塊很多都已經長了青苔。

  一條破破爛爛的石板路通往別墅一樓的台階，路兩邊原本大概是有很多鮮花綠植，現在只剩下乾枯的枝條和花盆。

  我小心心翼翼的通過小路，一樓的門上沒有鎖，可以非常輕易就推開。

  我以為推開門之後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大廳里空無一人，只有陳舊的家具排列在裡面。

  「有人嗎？有人嗎？」我站在大廳喊了幾聲，無人應答，就四處走了幾步，看了看，突然發現，這些家具上，一點灰塵都沒有。這……太不應該了，一定是有人打掃。

  我再次小心翼翼的問是否有人，依然無人回答。

  我想這房子還是退出去的好，萬一主人以為我是亂闖進來的小偷，那就不好了。只是奇怪，既然屋子裡面這麼幹淨整潔，為何屋外那麼破敗不堪。

  就在這時候，樓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來啦……」

  我抬頭，看到三樓的走廊探出半個身子。那是一張慈祥的面孔，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您好，我不知道這裡……」

  「上來吧。」

  不等我說完，老大爺就招呼我上樓。我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邁起腳步踏上木質樓梯。嘎吱～嘎吱～我儘量輕的踩上去，生怕這樓梯散了架。

  來到三樓，大爺在第二個房門口等我。

  我沖他笑了笑，他也露出和藹的笑容，讓我進屋。

  深色的木質家具，厚重而有年代感。四方型的大床，尤為耀眼。床上鋪著大紅色的床單，大紅色的被子，還搭著大紅色的紗帳。

  「我姓陳，快坐吧。那張床喜歡嗎？」或許陳伯看我一直盯著那張大床發愣，才這麼問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哦，沒有沒有，只是覺得這樣的床很少見，所以就多看幾眼。」

  陳伯微笑了一下，沒說什麼。緩慢的走到柜子邊，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匣子。

  「你看，我一直保存著，這麼多年都沒有打開，只是因為鑰匙丟了，又不捨得破壞它，也不知道裡面藏著什麼？」陳伯說完，抬起頭笑了笑。

  雖然他滿臉皺紋，也長了老年斑，但我能從他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樑，和立體感很強的唇線上看出，陳伯年輕時，一定是一位非常帥的男人。

  我當時想，大概陳伯一個人太孤獨了，所以才對我說那些話。雖然我聽不懂，可心裡有些心疼這位孤單的老人。

  「陳伯，這盒子有什麼故事嗎？」為了避免無聲的尷尬，我隨口問了一句。

  我以為這關係到他的愛人，會講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誰知陳伯聽我這麼問，愣了一下，眼神立刻變的無比冷漠，直勾勾盯著我，讓我瞬間毛骨悚然。

  陳伯的眼睛隔著鏡片，變得很空洞，好像沒有眼球，眼白中間直接是一個無底的黑洞。這個洞有一種吸引力，周圍的一切都要被吸進去了。我趕緊將目光移開，看向窗戶。

  窗外一片綠意盎然，陽光灑在枝葉繁茂的大樹上，隱約中還傳來知了的叫聲。

  我很疑惑，剛剛明明戶外一片蕭瑟，怎麼這裡卻……

  陳伯此刻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盯著那個盒子發呆。

  我叫了陳伯一聲，他沒回答。我想，他大概陷入自己的回憶里了吧。

  我悄悄站起身，不想打擾他，走到窗邊，想要弄清楚窗外的風景。

  陽光明媚刺眼，綠葉在風中放鬆而舒展。

  我皺了皺眉頭，怎麼可能？伸出手，陽光落在手上，可我卻感受不到太陽的溫度。

  樓下花園中的噴水池，咕嘟咕嘟的冒出漂亮的噴泉，裡面還有魚兒跳出水面。院牆爬滿了艷麗的凌霄花，牆角下還有一排葡萄藤，上面掛著紫色的大葡萄。

  這景色，和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完全兩樣。

  怎麼會這樣？太奇怪了……

  我走回陳伯身邊，想要和他道別，這麼違背常理的地方，恐怕不宜久留。

  「陳伯。」我剛開口，一隻大白貓跳到面前。我嚇一跳，趕緊後退。

  這隻貓的眼睛和陳伯一樣，沒有瞳孔，白色眼仁中間，是黑不見底的空洞。

  耳朵上，還貼著兩條長長的白色紙條，和大白貓融為一體。讓我想起黑白無常的長舌頭，左搖右晃。

  它的牙齒上，沾染著紅色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