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廢寢忘食

  「水是動的，水口選的好，整幅畫就是活的，他尚未上色，咱們且再看吧。」

  鄭瑜兒上前扶著趙佶，柔聲道：「臣妾看，王畫師經常使用留白法跟綴石法，其他的話中有勾水法和染水法，有時候呢，會多種畫法結合，看來上色後，這幅畫必定驚艷非常啊。」

  「我對他也很有信心。」

  鄭瑜兒低頭道：「官家若身子無礙，又有閒情看畫，不如聽臣妾說道幾句？」

  趙佶點頭，「說吧。」

  「官家如今將心思都系在了求仙問道上，可國家大事也不能忘啊，天上的神仙哪個不是生前有功績的呢？官家以後位列仙班，若說朝政大事都交給了蔡京，那豈不是要蔡京當神仙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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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佶蹙眉，「我是九五之尊，他頂多上天給當個書吏。」

  「官家這話說的是，只是臣妾想起王姐姐還在的時候，常給官家做一些帕子鞋襪，官家每次見到王姐姐身旁的女官送來，便以為是女官做的，王姐姐豈不是委屈麼？可見天上的神仙也是會被蒙蔽的，官家要做出樣子來才行呢。」

  鄭氏突然提起王萱，趙佶沉默起來，「她在時，我虧欠她許多，幸得你常伴左右。」

  「官家還記得劉貴妃麼？」鄭瑜兒突然道。

  趙佶突然想起那個美麗的女子，許久未曾見了，他道：「仿佛記得病了？」

  「嗯，官家抽空去看看她吧，太醫說怕是不行了，古來女子皆薄命，官家若去看看她，她會開心的。」

  趙佶垂眸，「好，我抽空去見她。」

  鄭瑜兒自嘲的低下頭，她並非不嫉妒，也不是可憐，只是同樣身為女子，她深知趙佶是天下最深情也是最無情的男人，他愛你時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摘給你，不愛你時，你怕是在他心裡，都記不清模樣。

  趙佶說著又去了正殿，鄭瑜兒命人將偏殿裡趙佶的東西收拾好，便迎面遇到了剛準備回來的王希孟。

  「見過聖人。」

  鄭瑜兒含笑虛扶，「起來吧，王畫師方才去哪了。」

  「前幾年埋的酒，今日突然很想喝，就備著官家去撈了一壺出來。」

  王希孟低頭見她身旁的女官們拿著趙佶的衣物，抬眼道：「官家的身子沒什麼大礙，只是有些上火了。」

  「我知道，無論如何，你是真心對官家的，我還是要謝謝你。」

  「這是為人臣的本分。」

  鄭瑜兒看向了身邊的女官，「我有王畫師有些話要說，你們先退下。」

  「是。」

  等左右兩邊都沒人了，鄭瑜兒才道：「你其實……不是很喜歡現在的官家吧。」

  王希孟詫異抬頭，鄭瑜兒嘆氣道：「官家連頒詔令，對蔡京升升降降，其實都是做給朝臣看的，他在護著蔡京，你不喜歡他，不再對他抱有期待，便是也發現了這點吧。」

  王希孟抿唇不語，只覺得手裡的酒，炙熱的自己快抓不住了。

  「太師蔡京褫官斥外不得更彈擊、增賞訓誡蠱惑邪說、申傷百僚、誡傷蠱惑之言四次御筆詔令，就是官家一次一次再抑制臣僚對蔡京的議論與不滿，同樣的，他也傷了你的心。」鄭瑜兒淡淡道。

  「官家常說，後宮諸葛唯皇后也，聖人不愧是官家的紅顏知己，洞察人心。」王希孟承認了，在這樣坦率的一國之後面前，他沒辦法隱藏自己。

  「你的江山圖畫的很好，無論你是為了取悅官家達到你的目的，還是如何，我知道你並非心懷奸詐之人，所以，若能幫助官家，你儘管去做。」

  王希孟心頭一震，眼神熱烈而澎湃，鄭瑜兒自然沒錯過這個已經十八歲的少年他心中的野心與炙熱的愛國之情，她退了一步，帶著女官們離開了。

  在鄭瑜兒走後，王希孟便將自己關在殿內，在沉思片刻後，他將那挖出來的酒一飲而盡，對藤黃吩咐道：「無論是誰，都不准開門，只說我在安心作畫，誰也不能放進來。」

  「是。」

  王希孟到了床頭的箱籠子裡，找出了他用羊皮布密封著的《千里餓殍圖》，你先於江山圖，可我從未給你上色，因為我對這個國家，這個君王還有最後的籌碼，我希望你是一副永遠也不會出現在趙佶眼前的畫，王希孟將畫打開，將畫面上的一幕幕，看的清清楚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當年那個被貶斥出京的時候，那時候，他的心是多麼荒涼啊，前途未卜，生死不知，可是他回來，他總能創造一個有一個奇蹟，他是早該死在熙州的王希孟，利刃殺不死我，我終將會站起來的。

  他的內心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燒，讓原本沉寂多時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是啊，我現在唯有這副江山圖能當做籌碼了，我要傾我畢生所學，帶給趙佶，一副讓他無法拒絕的《千里江山圖》！

  偌大的偏殿內，只有他一人，他盯著畫上的粉本，提筆上色，筆墨濃淡處，揮灑自如，他就像是一隻白鶴，飛出了皇宮，飛過了汴京，飛向了廣袤無垠的大地。

  他在林間穿梭，拂過花，沾過小溪，越過山丘，翻過村莊，他入眼之處，是那青綠的山水，他飛的累了，有雲托著他，他們就像這樣，一直飛到了高處，再俯衝下來。

  他看到了有漁船，就像夢裡那樣，網上來的魚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掙扎，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錯過這樣的美景，他的手不停，毛筆所到之處，一副歌舞昇平的太平景象就這樣被勾勒了出來，他的汗水不斷沁出，被他擦了一次又一次，什麼時候顏料弄髒了他的衣衫他也不曾發覺。

  藤黃隔著門縫送進來好幾次食盒，都是冷了再收回去，王希孟好像不知道餓也不知道累，一心就撲在了畫上，有那顏料跟絹，他就能擁有另一個世界一樣。

  趙佶曾來過，到了門口看他在作畫，不忍心打擾，便匆匆走了，至此，王希孟廢寢忘食不知晝夜的作畫，《千里江山圖》即將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