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蔡京回來了

  剛下過一場雨，地面上還濕漉漉的，王希孟披著斗篷，領著雲真跟藤黃兩個人到了畫院，路過的畫師與小黃門都對他鞠躬行禮，他亦回禮後才到張擇端的院內。

  張擇端的院落常年毛竹蒼翠，茅草為頂，算是趙佶特地賞賜給他的田園風光，王希孟攏著手爐，脫鞋入內，屋內燃了爐子，可供取暖。

  張擇端正歪在桌上小憩，聽到水開了的咕咚咕咚聲，忙伸手去提水壺。

  「先生小心。」王希孟驚呼道。

  果不其然，張擇端被燙到了，他立刻捏了捏耳朵，隨後看著王希孟，無奈地訕笑道：「年紀大了，不頂用了。」

  「先生不老。」王希孟蹲坐下，拿過雲真遞過來的托盤遞到了張擇端跟前，「這些畫都看過了，還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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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今日怎麼有空親自來還？官家不找你？」

  王希孟低頭，「遼國使臣今日回朝，官家照理去送了，我不方便出去。」

  張擇端見他身上的斗篷毛色極好，看來官家並未在之前的那件事上跟他過不去，心裡也放心了。

  「官家讓你畫大宋江山，可有什麼好的想法了，看你遲遲不肯動筆，是不是……又煩難之處？」

  王希孟苦笑，「官家要看的是假的大宋江山，我想畫的是真的大宋江山，若我給了真的，官家會生氣，若我給了假的，我畫的不開心，作為畫師，我竟然不知道怎麼落筆了。」

  張擇端嘆氣，「那就好好再琢磨，此事我幫不了你，你的畫技早就不用我來指點了。」

  王希孟摸索著手爐上的圖案，輕聲道:「蔡京已經來信，趕在二月前，就能入京。」

  「算算時辰，也快了。」

  「官家好像很期待他的回來，準備了好些東西，和一座大宅，比之前的蔡府還要大許多。」王希孟淡淡道。

  「那你怎麼想，日日侍奉在官家身側的人是你，將來要面對蔡京的人也是你，你怎麼做，才是最重要的。」

  「先生的話，我明白了，我心中自有盤算，這是給熙州的信，請先生幫忙讓娘子寄出去。」王希孟遞來一個包袱，照例是沉甸甸的金銀玉器。

  「寄信不難，但你要告訴我，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朔北軍營去信？」

  「等蔡京回來，馬植一定出汴京去熙州找女真族洽談聯盟一事，只要還沒發布明令攻打遼國，大宋就還有轉機，我想讓熙州的高將軍和李小將知道此事，隨後想辦法陳情，給官家遞奏章，告訴官家女真族這些年來的野心，讓官家不要為了一個馬植的諫言，而枉顧百姓死活，將更大的虎狼引進邊疆。」

  張擇端一怔，隨後笑道：「我就知道你啊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好，我回家就立刻拖給安娘，務必讓信差帶到。」

  「如此，希孟替萬千大宋百姓，叩謝先生。」王希孟雙手舉過頭頂，正打算行禮，被張擇端扶住，他看向了外頭的雲真與藤黃，嘆道：「此事兇險，你不要讓另外的人知道了，在我這也不要多呆，趕緊拿了新的畫回去。」

  「先生如今受帝命指點我，我閒來無事坐坐又無妨，童貫現在滿心思想著蔡京回來後他們要做什麼如何打擊異己，根本顧不上我。」王希孟譏諷道。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們老謀深算，你的閱歷還尚淺呢，對了，官家最近老傳太醫，是不是身子骨不大舒服。」

  王希孟蹙眉，「也沒瞧出什麼不對，況且他還在盛年，不應當有什麼病疾。」

  「那就奇怪了，你小心有人借著太醫的手做文章。」

  王希孟點頭，「先生的話，希孟記住了，會注意的。」

  王希孟一直待到了傍晚，才依依不捨的回到紫宸殿，沒想到迎面就遇到了太醫，王希孟行禮後才想起來叫住太醫。

  「林太醫，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告知？」

  「王畫師難道最近身子不爽利？」太醫問道。

  「非也，我想問的是官家。」

  太醫一聽，左右看了看，拉著王希孟到了角落道：「官家無病，只是最近老夢魘，說滿天神佛等著他一起雲遊天界，問我有沒有長生之道。」

  王希孟點頭，這自古以來的帝王，沒幾個逃得掉想長生不老的，只是這樣的話，倒也不必為此憂心了，他笑道：「多謝太醫為我解惑。」

  「那無事的話，我先告退了。」

  「林太醫慢走。」

  「哦，王畫師！」林太醫走了兩步，又喊住了王希孟。

  「太醫還有什麼吩咐。」

  「我來的時候，蔡京在裡頭，您還是先別進去打擾了。」

  王希孟笑容凝固在嘴邊，過了會才眨了眨眼睛道：「多謝太醫告知，我知道了。」

  「好。」

  等太醫一走，王希孟手撐在牆上，面如白紙，他來了，來的這樣快，這樣令人猝不及防，原本二月才到，他早了幾乎十幾天，可見他到底有渴望見到趙佶。

  就算今日不見，明日也會見，他應該做好了準備的，為什麼，心裡會跳的這麼厲害，王希孟不得不承認，他是懼怕又憎恨蔡京的，跟他比起來，自己就像是一隻小螞蟻，唯有趙佶的庇佑才能讓他活下來，真正的挑戰來了，報仇？家仇？國讎，都擺在了自己的眼前，如何應對蔡京在自己的腦子裡想了幾千遍，卻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大腦整個空白。

  「小郎你怎麼了？」雲真問道。

  「沒事，扶我回去。」

  王希孟就著雲真的手，緩緩走到了紫宸殿，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勇氣，他放開了雲真的手，木著臉，走到了正殿門口。

  蔡京細細碎碎的聲音傳來，王希孟聽不真切，但他不想在逃避了。

  「十一郎在嗎？」他出聲了。

  殿內一下安靜了起來，過了會，趙佶的聲音才傳來，「是希孟麼？進來吧。」

  王希孟深呼吸一口氣，跨步入內，佯裝什麼都不知道的邊走邊笑道：「今日我去畫院看了好久的畫，想到了一個新畫法，十一郎可要聽？」他的尾音綿長，剛好夠他從屏風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