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出使遼國

  九月二十五，王希孟寅時起，已穿戴整齊在紫宸殿門口等候趙佶，內城燈火通明，城外夜色靜謐，百姓們都尚在安睡之中，只要細聽，便能聽到有車轅聲，是文武百官們相繼進入宣德門了。

  王希孟站在這，只覺高處不勝寒，身子骨涔涔發冷汗。

  女官們神色肅穆，身著華服，頭戴花冠，手捧著趙佶的盥洗用品腳跟不沾地地進入內殿，王希孟隔著宮門便覺室內馨香，想必趙佶剛起身，他睏倦的揉了揉眼睛。

  只見一群人有秩序的簇擁著身前二貴女，向殿內行來，前頭身穿深青煒衣的想必就是皇后，王希孟還是第一次見到趙佶的皇后，雖知道這位皇后乃是繼後，但聽說趙佶對她恩寵有加，便格外留心些，她的煒衣上繪製了五彩脆雉，衣領、褾、裾為紅色雲龍紋樣，深青色的中單，蔽膝，頭戴龍鳳花釵冠，上頭綴了二十四株大小不一的花釵，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飾面珠鈿，許是喪子之故，她神情委頓，看起來是強打起精神來作陪的，身旁的另一位女子則不同了，身著宮裝，柔美嬌俏，一雙眼睛如水波般靈動，想必是哪位寵妃，且看大腹便便，應當懷有龍子，王希孟恭敬行禮。

  鄭瑜兒看了他一眼，發現是個書吏，不由納罕，身旁的女官立刻去告知王希孟的來歷，鄭瑜兒才挑眉道：「起來吧。」

  「多謝聖人。」

  

  鄭瑜兒細觀他的眉目，見其一派清然，年歲尚小，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便不多說什麼了，倒是她身旁的那個美麗妃子脆聲笑道：「難道你就是那個入住紫宸殿的小書吏？」

  王希孟汗顏躬身，「小臣不敢。」

  「敢不敢的，官家喜歡便是了，娘娘，咱們入殿吧。」

  「劉娘子也該小心腹中龍子才是。」鄭瑜兒顧左右而言他，示意劉貴妃不要多言。

  劉貴妃垮下了臉，又不好說什麼，只得跟著入內。

  王希孟起身，便聽趙佶喚自己，他匆忙入內，只見趙佶雙眼含笑看著自個道：「今日你來當我的起居郎，好生把這場景記下，回頭畫一幅畫呈上。」

  王希孟點頭，「是。」

  「我當官家為何讓這小書吏住在偏殿呢，原來是嫌起居郎的文筆晦澀，到底是要畫師來作畫才好呀。」劉貴妃鶯聲燕語，趙佶寵溺一笑，指著她的衣裳道：「這衣服倒是新奇，又是自己讓宮人改的？」

  劉貴妃摸著肚子，「倒不是妾自己想的，是有心人一直惦記著官家的好，便也拿東西孝敬孝敬妾罷了。」

  鄭瑜兒看破不說破，果然，趙佶的笑容一滯，「有心人？是誰。」

  張迪橫了劉貴妃一眼，真是個蠢木頭疙瘩，偏生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提這個，王希孟這等吉星在場，蔡京這顆使得天相有變的災星，官家那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聽從言官們的意見將他趕走的。

  劉貴妃到底也不是傻的，她回過味來道：「哈哈，瞧官家這副神色，妾說的是妾的哥哥，官家不是贊我容光勝雪麼，這淺紅色，不是正襯我的膚色麼。」

  趙佶睨了她一眼，沒回應。

  王希孟端睨著他，此刻趙佶已換上了通天冠服，彰顯出他的帝王之尊，王希孟自見到他以來，總覺得他是一派閒暇模樣，這也算是頭一次見到他穿這等衣服，不由看愣了。

  待趙佶站在了他的身前，他才反應過來，恭敬低下頭去。

  「跟在我身邊。」

  王希孟心意微動，默默含笑跟在了後頭。

  藤黃等人聞言一愣，隨後退至一旁，心中不由想到，將來伺候王希孟，得更加殷勤些才好。

  文武百官以列位在大慶殿前頭的廣場上，趙佶協同皇后鄭氏一道登上大慶殿高台，王希孟亦然，舉目望去，城樓下整齊的立了幾百名衛士，每人根據身份不同，官職不同穿著官服，童貫身著進賢冠，下馬而來，在趙佶的授意下上了大慶殿高台，掀袍而跪，文官們唱曰歌頌一番後，趙佶親自將童貫扶起，「童卿這次出使遼國，可要約束自己的言行，也不要讓遼國覺得我大宋可欺。」

  童貫起身笑道：「官家如此厚愛與囑託，臣是感激不盡啊，定會完成官家的囑託，伺機看看那遼國皇帝對我大宋可否有其他意圖。」

  王希孟一聽，便有些不屑，自有人帝開始，何曾有內官代替一國出使他國的，傳出去也是貽笑大方，令人覺得我國皇帝昏庸無能，他其實特別想告訴趙佶，不要讓童貫出使，可文武百官都已上奏，還是架不住趙佶同意了，如今他要多言，怕是也無力迴轉，他望著高台下那些即將隨童貫出行的衛士們，心中不免嘆息。

  「官家，如今臣要走了，有些心裡話不得不告訴官家，請官家聽我一言。」

  趙佶含笑，「有什麼你直說便是。」

  童貫道：「臣見官家日漸疲乏，都是朝堂內沒有可信任之人的緣故，若不然也就是能力不濟，若官家如此勞累下去，也於求仙問道毫無益處，不然待官家消氣了，將蔡京請回來吧。」

  王希孟一聽立刻抬眸，童貫湊巧也這般凝視了過來。

  「我這都忘了，官家那日欽點你為魁首，沒想到今日咱們又見面了。」童貫率先開口。

  王希孟斂眸，趙佶笑道：「他是個不善說話的，你別嚇到他，童卿跟我說的，我心裡頭記下了，只是暫時還沒考慮，待童卿回來，咱們再做商議吧。」

  童貫乾笑兩聲，好歹這次趙佶在這麼多人面前沒拒絕這個提議，他拱手道：「臣遵旨，定不負使命。」

  王希孟的手在袖口下握拳，蔡京這麼快就按耐不住要出山了麼？看來今天那個劉貴妃說的，也是要讓蔡京回來的意思，官家會不會？會不會真的動搖了？

  童貫領命下階，騎上馬，文德殿上的鐘樓響起鐘聲，王希孟腳步虛浮，心亂如麻，看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制止蔡京回來。